來越多——不是河床的裂縫，是峭壁本身的裂縫。
肌肉纖維從裂縫里暴露出來，像被撕開的傷口，沒有愈合，也沒有化膿，就那樣敞開著，灰色的沙塵嵌在纖維間隙里。
這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每一道裂縫都是一次熬夜。
每一層砂礫都是一次內(nèi)耗。
我走了很久。
河床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用筋膜和結(jié)締組織搭起來的臨時營地。
帳篷。，棚屋。。
簡陋的支架。
所有的材料都是這具軀體自身的產(chǎn)物——硬化的膠原搭成屋頂，擴張的毛細血管在棚屋之間織成網(wǎng)狀的通道。
沒有一堵完整的墻。
所有的結(jié)構都是臨時搭的，歪歪扭扭。
她朝我走來了。
就在那一刻。
從一頂歪斜的棚屋里走出來。
背微微弓著，步行帶著長期的疲憊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子里。
她穿著一件慘白的制服。
但那件制服已經(jīng)不能叫制服了——破爛的，沾滿了灰色的污漬，下擺被撕掉了一塊。
袖子也破了一個口子。
她看到了我。
她的瞳孔是渾濁的。
不是因為受傷，是過度使用導致的散光。
她站在那張用軟骨搭成的臺子前面。
拿起一個罐子。
那是一個用透明細胞膜縫制的東西，里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
她遞給我。
"喝了。"
"這是什么？"
"淋巴液。"
"還沒被污染的部分。"
"你身上有幾處毛細血管被灰質(zhì)砂石磨破了幾層內(nèi)壁。你的身體正在從內(nèi)部滲漏。喝下去，至少能撐到下一輪。"
我接過來。
液體是溫的，帶著淡淡的咸味。
我喝了一口。
那股味道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像稀釋過的血液，帶著鐵銹味和微微的甘甜。
它經(jīng)過的地方，那種干裂的疼痛確實減輕了一些。
"你是什么人？"
她沒有回答。
"你們是什么東西？"
她還是沒有回答。
"那些招牌——運送神經(jīng)遞質(zhì)的——跟你們沒有關系嗎？"
她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重新低下頭。
"那是他活著的時候的事情。"
"他活著的時候，這些管道每天都有東西在運輸。神經(jīng)遞質(zhì)。激素。營養(yǎng)物質(zhì)。所有的東西都有方向。所有的地方都有來有往。"
"現(xiàn)在沒有了。"
"也沒有人來修。"
"我們知道那些招牌倒了。但我們搬不動它們。那些站臺太大了。是為他自己的意識修建的。我們太小了。"
我站起來。
朝河床的方向走了兩步。
其實沒有什么方向可以去。
沙塵暴還在遠處刮著。
我回頭看了一眼棚屋。
里面有些白色的輪廓在動。
不止她一個。
"里面還有多少人？"
"你管那個叫人？"
她裹了裹那件破爛的制服。
"里面還剩——"她頓了一下，"十七個。"
"原來有多少？"
她沒有回答。
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讀懂了那個無聲的口型。
——三百。
三個字。
我站在原地，看著棚屋里那些白色輪廓在灰暗的光線下緩慢地移動。
它們還活著，還在工作，還在整理那些沒用的器材，還在清點那些運不出去的庫存。
三百個
剩十七個。
風沙又刮起來的時候，我看到她的肩胛骨上的制服被風吹開了一點，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膚。
是潰爛的
慢性潰爛。
不是新的傷口，是長期無法愈合、反復被風沙腐蝕、反復被鹽分浸泡的那種。
邊緣已經(jīng)鈣化了——白色的，硬的，像化石的切片。
我伸手指了指。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胛骨。
"記不清了。"
"大概是他第三次連續(xù)熬夜三天的時候。"
"那一次之后，他連續(xù)一個月每天晚上只睡四個小時。"
"他的體內(nèi)產(chǎn)生了持續(xù)性的低濃度皮質(zhì)醇環(huán)境。
那個環(huán)境改變了細胞膜的滲透壓。
從那以后，我們修復不了它。
它就一直那樣。
壞著。
"
"壞著。就壞著。"
她的聲音很輕。
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們所有細胞都知道。"
"他不會停的。"
"他知道自己身體在壞掉。但他不在乎。"
她頓了一下。
"他不在乎。"
她又重復了一遍。
"他知道他在流血。他知道他的血管在干涸。他知道他的神經(jīng)遞質(zhì)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