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頁面都寫滿了，是潦草的字跡，記錄著名字、日期、欠款金額。
“張三，2020.7.12，欠85元”
“李四，2021.3.8，欠120元”
大部分欠款數(shù)額不大，幾十到幾百。但越往后翻，字跡越亂。有些名字被紅筆劃掉，旁邊批注“已還清”；有些名字被黑筆打了個(gè)叉，旁邊寫“逾期”。
翻到最近幾頁，林哲的手指僵住了。
最新一頁，最上面一行，是他的名字。
“林哲，2023.10.28，欠1元”
日期是三天前——他第一次來這家店的那天。
欠款金額：一元。
但名字旁邊，用暗紅色的、像干涸血跡的筆跡，批注著一行小字：
“七日為限。逾期，肉身抵債，永為店員。”
林哲后背的寒毛全豎起來了。
七天。從三天前算起，他還有四天。
朔日。
他盯著那行血字，突然注意到“肉身抵債”四個(gè)字下面，有更淡的、幾乎看不清的鉛筆印記。他湊近，瞇起眼。
是兩行小字，筆跡和血字不同：
“朔日午夜，可還債?！?br>“還債方式：1. 帶回一件‘遺物’。2. 留下身體一部分。”
遺物？什么遺物？
身體一部分？
他正想著，后廚的顛勺聲停了。
布簾掀開，系著圍裙的矮胖廚師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炒飯。是老王。
林哲全身肌肉繃緊，但廚師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角落那張桌子，把炒飯放在桌上。
那張桌子是空的。
但廚師對(duì)著空氣說：“您的***，慢用?！?br>然后轉(zhuǎn)身回了后廚。
林哲盯著那盤炒飯。熱氣騰騰，雞蛋金黃，米飯粒粒分明?？粗苷?。
但桌上沒有人。
他想起規(guī)則第二條：如果鄰座（無論是否有人）向您分享食物……
“喂。”
一個(gè)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林哲猛地轉(zhuǎn)頭。
角落那張桌子旁，不知什么時(shí)候坐了一個(gè)人。
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發(fā)油膩，眼睛布滿血絲。他正看著林哲，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新來的？”男人問，聲音像砂紙磨鐵。
林哲沒說話。
男人也不在意，用筷子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盤炒飯：“一起吃？老王炒的飯，香?！?br>炒飯的熱氣飄過來，帶著正常的食物香氣。
但林哲看到，男人面前的盤子旁邊，還放著一個(gè)小碟子，碟子里是***。醬色濃郁，肥瘦相間，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規(guī)則第二條：務(wù)必禮貌接過，說“謝謝”，放在自己桌面的左上角。不要吃。
林哲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謝謝，不用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給面子？”他聲音冷下來，“老王炒的飯，可不是誰都能吃上的?！?br>說著，他夾起一塊***，遞向林哲。
筷子懸在半空。肉塊滴著醬汁，油光發(fā)亮。
林哲盯著那塊肉。他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接過來，說謝謝，放到自己桌子的左上角。
但他的身體僵住了。本能告訴他，碰了那塊肉，會(huì)發(fā)生很糟糕的事。
“我吃過了?！彼犚娮约赫f。
男人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睛里的血絲更深了，像要滲出血來。
“吃過了？”他重復(fù)一遍，聲音很低，“在這兒？”
布簾后面，顛勺聲又響起來了。鐺，鐺，鐺。
連續(xù)，不間斷。
林哲腦子里警鈴大作。規(guī)則第一條：如果聽到連續(xù)不間斷的顛勺聲，表示廚師心情很好，要立即離開。
他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
“我讓你走了嗎？”
男人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很近，幾乎貼著他耳朵。
林哲沒回頭，加快腳步。
但門，打不開了。
鐵質(zhì)的門把手紋絲不動(dòng)，像焊死了一樣。他用力拉，用肩膀撞，門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就是不開。
“嘿嘿?！?br>男人在他身后笑。笑聲很難聽，像破風(fēng)箱。
“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老王心情好，我教教你?！?br>林哲轉(zhuǎn)身，背貼著門。
男人站在三步外，手里還端著那碟***。他臉上的皮肉在抽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發(fā)黑的牙齒。
“來，吃了?！彼f，聲音里帶著某種粘稠的惡意，“吃了，老王就高興了。老王高興，你就沒事了?！?br>他往前一步。
林哲往旁邊挪，眼睛快速掃視四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