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比鬼毒------------------------------------------“我接”落定后，就像是往滾燙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屋里那股刺骨的寒氣瞬間散了大半。，不再詭*發(fā)青，變回尋常供香的暖黃，慢悠悠往上飄，在天花板上暈開幾圈淡薄的煙影。窗外那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也收了，只剩一道細(xì)細(xì)軟軟的影子，貼著門縫縮在墻根，不敢往里闖，只怯生生望著我，像只受了驚的小獸。，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勁兒：“瞧見沒！咱新堂主敞亮！趕緊把那小魂請進(jìn)來，問問底兒，到底是意外落水，還是有人故意坑他！別磨磨唧唧的，誤了時(shí)辰！”，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莫急。先凈手，點(diǎn)引路香，擺半碗清水，按規(guī)矩問話。剛立堂，竅口不穩(wěn)，別亂沖撞，小心遭到反噬。”，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卻不敢再慫。奶奶生前教過的那些零碎規(guī)矩，此刻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zhuǎn)。我照著做，哆嗦著去灶臺舀了半碗井水，擺在供桌側(cè)邊，又撕了三張黃紙，指尖沾著清水，在紙上畫最簡單的引路符——這是奶奶小時(shí)候攥著我的手，畫過千百遍的，那時(shí)候只覺得好玩，如今卻覺得每一筆都沉甸甸的。，紙灰落進(jìn)清水碗里，像撒了一把細(xì)碎的黑雪。，聲音穩(wěn)了許多，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么害怕：“孩子，進(jìn)來吧，我不嚇你，也不害你。有啥委屈，慢慢說，我替你做主?！?，那瘦小的影子就輕輕飄了進(jìn)來。，穿著下葬時(shí)的小壽衣，渾身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上，水珠順著衣角不停往下滴，在地上積出一小灘水漬。小臉煞白，嘴唇泛著青紫色，眼睛紅紅的，攥著兩個小拳頭，滿眼都是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怨氣?！敖憬恪依洹彼÷曕洁欤曇粝癖凰葸^一樣，悶悶的，“那天不是我自己掉下去的……是二叔推我的……嗡”的一聲，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明明是孩子跟著二叔去塘邊摸魚，貪玩腳滑摔下去，二叔拼命拉都沒拉住，還落了個心疼侄子的好名聲，全村人都夸他是個好叔叔。。，指甲掐進(jìn)掌心：“為啥推你？他是你親二叔啊，血濃于水啊?！?，眼淚混著水珠往下掉，砸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我爸媽出去打工，攢了好多錢，要給我留著上學(xué)……二叔總來家里翻錢，還跟我吵架，說我擋他財(cái)路……那天他帶我去塘邊，沒人的時(shí)候，就把我往水里按……還嚇唬我，說我要是敢說，就把我墳刨了，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聽得我心口發(fā)堵，一股子火氣直往頭頂竄。
活著的人壞起來，真是比塘底的惡鬼還毒。鬼害人，或許還為了點(diǎn)啥，人害人，有時(shí)候就為了那點(diǎn)貪念，連親侄子都能下手。
這時(shí)耳邊忽然響起常家蟒仙冷沉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煞氣，像毒蛇吐信子：“孽障。活人害幼童，斷子嗣，損陰德，罪加三等。今夜便隨你去塘底，扒開他藏的虧心事?！?br>我心里一橫，披上厚棉襖，揣好供桌上的香灰和兩張黃符，推門往外走。
深夜的東北屯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路邊的荒草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像有人在背后竊竊私語。遠(yuǎn)處墳崗子影影綽綽，透著一股子荒涼，偶爾傳來幾聲烏鴉叫，聽得人心里發(fā)毛。那小孩的小魂就飄在我的腳邊，一步不離，小聲地給我指著路，就像個小尾巴似的。
走到西溝塘跟前時(shí)，空氣里一股子腥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水草腐爛的味道，熏得人直想吐。
塘水黑乎乎的，靜得嚇人，水面上連一個波紋都沒有，像一張蓋死的大黑布，底下不知道壓了多少冤屈。岸邊還有孩子踩過的小腳印，被夜露打濕，淺淺的，看著格外的可憐。
此時(shí)，黃仙正在我的耳邊咋咋呼呼的，聲音里還帶著一些興奮：“那二叔今晚睡得可香呢！還以為這事能瞞一輩子，他估計(jì)做夢都想不到，小娃子能自己個兒找上新出**堂主！咱今兒個就給他掀個底朝天！”
胡大太爺叮囑，語氣嚴(yán)肅說道：“先別打草驚蛇。去取些塘底淤泥，沾香灰，畫困魂印，先穩(wěn)住那孩子的怨氣，別讓他被逼得化成**。再引陰氣溯源，找出當(dāng)日動手的痕跡?！?br>我蹲下身子，指尖蘸著涼冰冰的塘泥，混著兜里的香灰，在岸邊一塊石頭上慢慢畫符。指尖凍得發(fā)麻，心里卻清明得很——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符剛畫完，塘底忽然冒起一串了泡泡。
咕嚕～咕?！?br>緊接著，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小片碎布，是小孩當(dāng)天穿的褂子邊角，還沾著水草和黑泥。水下隱約有個模糊的人影，被水草纏著手腳，死死的拽在塘底，怎么也上不來。
是孩子被按下去時(shí)，纏住的。
那小魂看見碎布，突然哭出了聲，聲音凄厲：“那是我的衣服……二叔把我按下去的時(shí)候，水草纏住我的手，我怎么掙都掙不開……”
就在這時(shí)，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手電筒的光，還有腳步聲，鬼鬼祟祟往這邊挪，踩在枯草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我趕緊側(cè)身躲到老柳樹后面，屏住呼吸，心跳得飛快。
來的人正是那孩子的親二叔。
他上身穿著個破棉襖，**拉得很低，手里還拎著一把鐵鍬，臉色煞白，眼神慌得厲害，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里還碎碎念叨著：“別來找我……別纏著我……不關(guān)我的事……是你自己的命短……”
原來他心里一直都有鬼，夜里睡不著，偷偷跑來塘邊，想再壓壓陰氣，把這事給徹底埋死。
黃仙頓時(shí)炸了：“好?。∵€敢來這兒裝好人！看老子不給他點(diǎn)顏色瞧瞧！”
下一秒，一陣?yán)滹L(fēng)猛地卷過去，直撲向那二叔的臉！
手電筒“啪”一下掉在地上，發(fā)出的手電筒的光一個勁兒亂晃，照得塘水一片慘白。他突然兩眼發(fā)直，渾身哆嗦，手腳也開始不受控制起來，一步步往塘水邊挪，嘴里發(fā)出小孩嗚嗚咽咽的哭聲——正是那冤死娃娃的聲音！
“推我……按我……你償命……”
他嚇得雙腿發(fā)軟，“噗通”一聲跪在泥地里，拼命磕頭，額頭磕得全是血，混著泥水，狼狽不堪：“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我貪他家的錢！我不該害娃！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我從樹后走出來，聲音冷得像夜里的冰：“你不怕鬼，不怕報(bào)應(yīng)，不怕半夜冤魂找你索命？”
他抬頭看見我，又看見我腳邊飄著的小影子，當(dāng)場嚇得魂飛魄散，癱在泥里，渾身發(fā)抖，什么實(shí)話都禿嚕出來了。
貪錢、害娃、事后裝可憐、騙全村人同情……一樁樁，一件件，全說了。
常家蟒仙的煞氣壓得他動彈不得，聲音冷冽傳進(jìn)他耳朵：“明日天亮，主動去***自首，如實(shí)招供，賠命賠罪。若膽敢藏一句，便讓你夜夜被幼魂纏魂，瘋瘋癲癲，不得善終?！?br>那二叔早就嚇破了膽，只顧著拼命點(diǎn)頭，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就像條喪家之犬。
我轉(zhuǎn)頭看向腳邊的小魂，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心疼：“委屈我替你討回來了。明天待他伏法，我再給你燒替身，擺供引路，送你干干凈凈去投胎，下輩子投個好人家，爸媽疼你，衣食無憂，再也不受苦。”
小孩抬起滿是水汽的小臉，對著我輕輕鞠了一躬，眼里的怨氣一點(diǎn)點(diǎn)散了，變成暖暖的柔光，像冬日里的一縷陽光。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霧慢慢散開，天要亮了。
我踩著晨霜往家走去，兜里揣著沾了塘泥的黃符，身后仙家跟著，冤魂有處安放，惡人終要伏法。
回到自家土屋，供桌上的香還燃著，煙火安穩(wěn)，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我伸手摸了摸牌位，心里徹底明白——
從今往后，我林小滿，不止要守自家**，還要守這陰陽公道，護(hù)弱小，斬惡意，渡盡世間藏在暗處的冤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