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車開了四十分鐘。
一路上，他抱著相冊，一句話沒說。
到了墓地，雨大了。
我撐著傘，他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蘇門張氏阿珍之墓。
他把相冊放在墓碑前。
“阿珍，我來了?！?br>雨打在傘面上，啪啪響。
“今年家里枇杷結了很多，比去年多。你要是還在，肯定高興?！?br>“明遠上個月來過一次，帶了人參，我沒吃。你知道我討厭那味道?！?br>“小遠在**，沒回來。工作忙?！?br>他停頓了一下。
“我找了個孩子陪我。跟你外孫差不多大。做的***，有你的味道。”
他蹲下去。
從兜里掏出一包東西。
是一塊手帕。
打開。
里面包著幾顆枇杷。
還沒熟透，青中帶黃。
“今年第一茬。我給你摘的?！?br>他把枇杷放在墓碑前。
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我撐著傘的手開始發(fā)酸。
但我沒動。
“走吧。”他說。
我扶著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阿珍，我明年還來。”
回程的車上，他睡著了。
手里還攥著那塊手帕。
回到老宅，我扶他上樓休息。
他躺下之前，叫住我。
“小陳?！?br>“嗯？”
“明天，我想吃***。”
我鼻子一酸。
“好?！?br>第十三天，我?guī)Я艘淮蠛?**。
他全吃完了。
周阿姨在旁邊看著，偷偷抹眼淚。
吃完飯，他讓我陪他去平江路遛彎。
走到那座石橋上，他又停下來。
看著河對岸那棟小洋樓。
“小陳，你知道我為什么從那棟樓搬出來嗎？”
“您上次說，是老伴不喜歡?！?br>“那是騙你的?！?br>他看著那棟樓，眼神很遠。
“那棟樓，是我們全家的房子。五三年，公私合營，我主動交出去了。阿珍支持我。但我知道，她舍不得。那是她娘家陪嫁的樓。”
“后來呢？”
“后來**開放，**要還給我。我沒要。”
“為什么？”
“阿珍說，住回去會做噩夢。當年交樓那天，她哭了一整夜。”
他轉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我跟在他旁邊。
雨后的青石板路，映著天光。
第十四天，蘇晚來了。
她遞給我一個信封。
“陳哥，這是你半個月的工資。老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