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離開這里,去更南邊的地方。那里沒有熟人,沒有閑言碎語,沒人認(rèn)識“憨桃”和大明。我們可以做一對普通的夫妻,過普通的日子。
“媽,我們搬到別處去吧?!?/p>
她正蹲在地上給雞喂食,聽了這話,抬頭看我:“去哪兒?”
“往南走,去一個暖和的地方。那里沒有冬天,你想種什么就種什么。”
她眨了眨眼:“那這里的雞怎么辦?秋千怎么辦?咱家的房子怎么辦?”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雞可以帶走,秋千我可以再搭,房子……我們可以再建。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她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決定。過了好久,她重重地點(diǎn)頭:“好,俺跟你走?!?/p>
“不問我去哪?”
“不問。有你的地方,哪兒都行?!?/p>
我笑了。這傻女人,總是能用最樸素的話,給我最大的力量。
接下來幾天,我們開始收拾東西。
她把自己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裝了滿滿兩個編織袋。
還有她的花發(fā)卡、麥芽糖罐子、紅格子被單、那張合照。
每一樣都仔仔細(xì)細(xì)地包好,像在裝一整個夏天。
“這個秋千不帶走嗎?”她看著院子里的秋千,語氣里有不舍。
“帶不走,但我到了那邊給你搭個新的?!?/p>
“會一樣嗎?”
“會比這個更好。”
她摸摸秋千的繩子,像在和一個老朋友告別。
臨走前,我們又去了一次那片向日葵田?;ㄒ呀?jīng)謝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株還仰著沉甸甸的花盤。她站在田埂上,風(fēng)把她的長發(fā)吹亂。
“俺會想這里的?!?/p>
“以后想回來,隨時回來?!?/p>
她回頭沖我笑,眼睛里有星星。
那天黃昏,我們坐上了南下的火車。她靠窗看著外面飛掠而過的山野,一言不發(fā)。我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個小火爐。
“怕嗎?”
“不怕?!彼D(zhuǎn)過來看著我:“有你在,俺啥都不怕?!?/p>
我攥緊了她的手。
車廂晃晃悠悠,載著我們和我們的未來,駛向一個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