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的心跳，b人快三倍。

　　牠活著，全靠恐懼。

　　我在醫(yī)院候診室遇見過一個(gè)孩。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手里緊抓著病歷，指尖泛白。

　　護(hù)士叫她名字時(shí)，她怔了一下，

　　小聲回答：「可以晚一點(diǎn)嗎？」

　　那聲音輕得像被風(fēng)咬掉一半。

　　我看著她——

　　她不是不想進(jìn)去，

　　她只是怕。

　　怕診斷、怕痛、怕知道。

　　人類說「怕什麼就要面對什麼」，

　　但兔不懂這種殘忍的道理。

　　牠只知道：跑。

　　這世上有很多像兔的人。

　　他們不吵、不反抗、不質(zhì)問。

　　他們只是微笑、點(diǎn)頭、說「沒事」。

　　其實(shí)心里早已千瘡百孔。

　　他們以柔順取代拒絕，

　　以順從偽裝堅(jiān)強(qiáng)。

　　不爭吵，不反擊，不表態(tài)——

　　只在深夜偷偷哭。

　　我認(rèn)識一個(gè)孩，叫林俞。

　　她的每一段關(guān)系，都從「T貼」開始，

　　最後都以「太沒主見」結(jié)束。

　　她會記得別人喜歡的食物、怕的顏、生日的日期，

　　卻忘了自己討厭什麼、喜歡什麼。

　　她以為被的條件是溫順，

　　卻不知溫順是最容易被吞噬的味道。

　　有一次她打給我，聲音顫抖。

　　「他生氣了，我是不是又說錯(cuò)話？」

　　我問她：「你有罵他嗎？」

　　她說：「沒有啊，我只是問他去哪了?！?/p>

　　然後沉默。

　　那沉默b哭還難聽。

　　我忽然想到——

　　兔不是被獵殺的，

　　而是被恐懼自己錯(cuò)給嚇的。

　　她後來真的病了。

　　焦慮、失眠、腸胃炎。

　　醫(yī)生問她壓力來源，

　　她說：「我不想讓別人生氣?！?/p>

　　那一刻我差點(diǎn)笑出來——

　　因?yàn)槟蔷湓挘褚粡垖懼刚埑晕摇沟臉?biāo)簽。

　　兔活著的方式很單純：

　　逃、忍、笑。

　　逃，是禮貌；

　　忍，是美德；

　　笑，是防衛(wèi)。

　　而人類崇拜這種溫柔，

　　因?yàn)樗尡┝雌饋碛欣怼?/p>

　　有天她對我說：「我有時(shí)候真希望有人能保護(hù)我?！?/p>

　　我問她：「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能保護(hù)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樣會不會太兇？」

　　那笑，像一只兔子試著露牙。

　　可那牙太白、太小，

　　誰都不會覺得它能咬人。

　　我在筆記里寫下：

　　人們兔，

　　不是因?yàn)闋瓬厝幔?/p>

　　而是因?yàn)闋目謶肿屓擞辛肆α俊?/p>

　　我們撫牠，

　　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掠食者。

　　有一次我夢到一整片空地，

　　滿地都是白兔，

　　他們不動、不叫，只是瞪著我。

　　風(fēng)一吹，牠們?nèi)㈤_——

　　像一群恐懼本身的幽靈。

　　我醒來時(shí)，心臟跳得太快。

　　那一刻我明白，

　　兔的心跳之所以快，

　　不是因?yàn)闋嗳酰?/p>

　　而是因?yàn)闋宄@世界沒有安全的地方。

　　溫柔是牠的盔甲，

　　也是牠的傷口。

　　當(dāng)人稱贊牠乖時(shí)，

　　牠早已被馴化得徹底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