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客，她到院子里散步，見奶娘牽著紫襲在闌干邊又笑又叫。湊近看，原來是襲待過的地方開起黃金色的花來了。她喊奶娘將他帶回房里去，自己將那滿地的黃金花踩成爛泥。

　　踩爛了，地上軟軟的一灘花漿。寸草不生的沒有地方抹鞋，她在階上左右蹭。前院聽著芳山喊了一聲“二公子！”，一面急急來找她。她回過頭去，芳山一臉的急色，很害怕似的，通告道：“純二爺來了。”

　　“他來了，你這樣怕，給誰看？”將她攬?jiān)谏砗蟆?/p>

　　前院的門沒有鎖，因?yàn)轸~玄機(jī)病好了，來往有其余兒婦送禮探視，所以他也大搖大擺地進(jìn)來。紫居純似乎在前院與十三郎逗弄了一會(huì)兒，不久慢悠悠地踱步到芳山躲的地方。他回家，倒是換了素服，見了魚玄機(jī)便行大禮。

　　魚玄機(jī)等他起來，微微帶著一絲冷意，笑道：“你來做什么？”

　　他一時(shí)沒說話，好像在細(xì)細(xì)打量魚玄機(jī)那張病瘦的淺白的臉。眉一動(dòng)，說道：“純是從湖州帶消息給三伯，順道替鶯夫人來看看宮主和十三叔的?！?/p>

　　“她問起來，你可怎么說？”

　　他回道：“自然是勸夫人將宮主早些接回湖去。”笑得很婉約。他一笑，她覺察身后芳山的身體在抖。

　　她將芳山遣開：“你去備茶罷?！蹦罅四笏氖?。芳山用眼勸她，她執(zhí)意要她避開，無法，只能逃也似的回房去。紫居純的眼全程也沒往芳山身上瞥，就好像以往冒犯她是輕若鴻毛，摘花綴瓶一樣尋常的事。

　　沒有說起鹽生意，魚玄機(jī)的院里也沒有花，前后走著散步也說不上賞春，卻有一種在火場(chǎng)踟躕的詭怪。她很閑然，背手走在前面：“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流華凈肌骨，阿純愛茶？湖茶甚好，我處堪堪。缺點(diǎn)春意來看?！?/p>

　　他十分克制地與她留著點(diǎn)距離，亦步亦趨，“太好不好，”輕輕地笑了一下，“茶醉而生風(fēng)，仙人當(dāng)去矣。略好就好。”

　　魚玄機(jī)雖名上還在服喪，其實(shí)也早就不嚴(yán)格，不穿哀服，算是她在此家的特權(quán)。她白頭除簪，本來倒也素潔。紫居純看她穿的是先前鶯奴在霜棠閣穿過的素地衣裳，還沒想到那層上，只想她們二人真像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