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嘉禾夜里吃了些面,還喝了碗豆腐魚丸羹,廚子說這取了幾十條魚身上最嫩的肉,打成泥漿再做成丸子,湯也提前煨了一夜,原本是給主子吃的,約莫是玉惟又沒看上,摔了一盅,還把人罵了頓,剩下的自然落到下人肚中。
“給主子當奴才就這點好,”江盛一碗下肚,意猶未盡,“送去的吃食用物,他十有八九瞧不上,咱們跟著享口福?!?/p>
彩錦啐他:“少議論這些?!?/p>
兩人都后知后覺地望了眼寧嘉禾,但見后者正拿著小勺專心喝湯,絕無二用,她垂著臉,只能瞧見完好的那一半面龐。
眾人的閑話她當然能聽見,不過只聽了個開頭就走神了,與她無關的事不必留意。
飯后,寧嘉禾又牽著大牙四處轉(zhuǎn)悠。
這個歲數(shù)的狗正鬧得歡,天性難以拘束,在前院撒開腿來回狂奔數(shù)回,她也跟著又出了身汗,好不容易把它牽回自己院中,又是摸又是哄的,把狗安撫好才能消停。
洗漱后,寧嘉禾才緩過神,許久不訓犬,體力大不如前。
明月彎彎,偏仄小院只有一人一狗,大牙趴在地上睡去,起初還發(fā)出嗚咽聲,和它白日那些嚎叫截然相反。
寧嘉禾坐于銅鏡前,不自覺有些笑意。
狗兒會做夢嗎?都夢到些什么?她胡亂地想著,手中的藥匣遲遲不曾打開,一雙眼借著鏡子,看那些駭人的傷疤。
許久,寧嘉禾把藥涂抹在傷處,洗過手沉沉睡下。
又是幾日,玉惟對狗的態(tài)度依然不冷不熱,倒是大牙對他親近不少。
它見到最多的人除了寧嘉禾就是玉惟,寧嘉禾每日晨起后帶它溜達一圈,再到靜苑去見玉惟,大牙逐漸對他放下戒備,有時會湊過去蹭他。
玉惟臉上滿是不情愿,他實在想罵幾句,寧嘉禾只好捂著狗耳朵再讓他罵。
“又臟又臭。”玉惟嫌棄狗把他的衣裳弄臟,總是頻頻更衣。
寧嘉禾上午見他一身雪衫,午間吃飯回來,玉惟又換了件淡淡綠衣,山霧般,氤氳在他身上。
不過首飾卻戴得少了,只因有一回大牙在他臂彎里撲騰,磕碰到他腕間的玉鐲,登時碎了一地。
一個鐲子他不心疼,只是覺得惱人,索性不戴那些佩飾。寧嘉禾見他對狗多了些寬容,才放下心,否則她害怕等她一走,這東家就要欺負狗。
相安無事一段日子,大牙在訓練后明白了更多命令,寧嘉禾指哪兒它就去哪兒,不過要它叼個物件還是費力了些。
玉惟對現(xiàn)狀很不滿意,緊趕慢催地要寧嘉禾快些,她又不好問緣由,只能應下。
膏藥每晚都在涂,寧嘉禾也沒留意成效如何,只是臉上逐漸發(fā)癢,起初她以為是出汗的緣故,沒想到夜里更嚴重,傷處癢得讓她難以入眠,又不敢伸手撓,睜眼直到天明。
睡不好,自然也沒精神,連鞭子都拿不上勁兒,無精打采地坐在假山旁,看大牙獨自跑跳。
她用指腹來來回回地蹭,試圖緩解臉上奇怪的癢意,無奈是飲鴆止渴。
直到去見玉惟,他見她怪異的舉止,又瞥向她的面頰,明了道:“生肌時總是會難受些,忍著吧?!?/p>
她本來也沒抱怨,得知是臉傷在痊愈,寧嘉禾更是放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