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鎮(zhèn)上到處張燈結彩。
這是我們在新家過的第一個年。她一大早就起來張羅,貼春聯(lián)、窗花,還把桂花樹上掛滿了紅綢子。風一吹,滿樹飄紅,像提前開了花。
“老公,你看這樣行嗎?”她站在梯子上搖搖欲墜,我趕緊過去扶住。
“可以了,快下來,別摔了?!?/p>
“沒事的!俺小時候爬樹可厲害了!”
“那是小時候?,F(xiàn)在你是我老婆,不能摔?!?/p>
她聽了“老婆”兩個字,笑得眉眼彎彎,老老實實地下來了。
年夜飯是我做的。
海上鮮,山珍味,樣樣都來一點。
她不怎么會喝米酒,但今天高興,非要再喝。
我由著她,看她兩杯下肚就成了關公臉,走路都打飄。
“老公……”她靠在我身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俺頭好暈……”
“讓你別喝。”
“俺高興嘛……”
我扶她進屋,她走了兩步就耍賴不走了,非要我抱。我只好把她打橫抱起,像抱一個巨大的布娃娃。
“你重了。”
“才沒有!”她拍了我一下,力道倒是不小。
我把她放在床上,她卻不依,非要起來守歲。我好不容易把她按回被窩,她自己又爬了起來,像條滑溜的泥鰍。
“媽,你都歲了,就不能聽話點?”
她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對哦,俺歲,比你還?。 ?/p>
“所以別鬧了,睡覺?!?/p>
“不嘛!俺要聽放炮!”
話音剛落,窗外“砰”地一聲,一束煙花炸開,把夜空染得五光十色。她“哇”地一聲沖到窗邊,臉貼著玻璃往外看,歡喜得直跳。
“好漂亮!老公你來看!”
我走到她身邊。窗外煙花一束接一束,火樹銀花,把整個小鎮(zhèn)都照亮了。她仰著臉,瞳孔里映著流光溢彩,美得像一場夢。
“許個愿吧。”我說。
她真的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
“許了什么愿?”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p>
“那告訴我一半也行?!?/p>
她想了想,湊到我耳邊:“俺愿……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給俺娃當女人?!?/p>
我心頭巨震,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窗外是漫天煙火,窗內是彼此的心跳,像兩個永遠合拍的大鼓。
“不用許那么遠。這輩子先過了?!?/p>
“那下輩子呢?”
“下輩子我找你?!?/p>
“那要是找不到呢?”
“你在原地等我,我一定能找到?!?/p>
她哭了,又笑了。我把她抱回床上,這一夜,我們用最原始的方式慶祝了這個年。窗外的煙花響了整夜,我們也在彼此身上綻開了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