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如何回答?
我不能告訴他,前世我們夫妻一場,我痛徹心扉。
更不能告訴他,我不僅不會嫁入東宮,還想讓他去死。
我深吸了口氣。
“因為殿下并不希望臣女的第三箭中靶。”
他眉頭一緊,目光落在了我的脖頸處。
“人生苦短,與心愛之人白首到老才好?!?/p>
這話,蕭凜也曾說過。
只是他想要白首不相離的人是溫盈,不是我。
他說溫盈在宮里無依無靠,除了他,她沒有別的靠山。
他說即便封妃了,她仍然天天擔(dān)驚受怕。
只有有了子嗣,才能保她一世平安。
直到溫盈平安生下小皇子,蕭凜才重新踏入我的寢宮門。
可也是因為沒有子嗣,北狄破城那天,蕭凜丟下了我。
父親已經(jīng)戰(zhàn)死在城下。
他的頭顱被北狄人懸掛在城墻上。
我隨手套上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盔甲,拉滿弓,殺紅了眼。
我以為我會和謝家軍一樣英勇戰(zhàn)死。
可沒想到,敵人的刀不曾洞穿我的盔甲。
自己人的劍卻先架上了我的脖子。
蕭凜的侍從踉蹌著撲倒在我腳邊。
“陛下口諭,皇后戰(zhàn)死,追封忠孝皇后,謝氏滿門,世代榮寵?!?/p>
“皇后,北狄蠻族向來野蠻,您若是落入他們手中,定會被他們折磨,成為大梁的國恥!”
“謝家世代忠貞,您懂大義的,還請你自行了斷?!?/p>
熱血從傷口汩汩涌出,我的眼眶卻是冷的。
我沒回應(yīng),只是引弓將最后一支箭射出。
敵人已踏進(jìn)大殿。
“皇后,君命難違,對不住了。”
利刃割破我的喉嚨,頓時血濺三尺。
我捂著肚子,身體緩緩滑了下去。
蕭凜不知道,那時我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可憐了那個孩子,還沒成型,就陪娘親走上了黃泉路。
或許我死后,蕭凜真的追封了我。
可這賢名有什么用?
在乎的人終究一個也沒留住。
我只想好好活著。
讓那些枉死的人能活下去。
一滴淚水劃過臉頰。
蕭凜冰冷的指腹抹掉了它。
“孤去求父皇,讓你做側(cè)妃?!?/p>
“令儀,孤這次定會護(hù)你一世周全,絕不讓你受半點苦楚。”
我身體一僵,退后了半步。
他眼里閃過一瞬心疼。
我冷聲說道:“從前也有人說過要護(hù)我一世?!?/p>
我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做個側(cè)妃,只怕有一天遭了難,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p>
蕭凜臉色一沉。
“好端端的,說這番話做什么?!?/p>
我擦掉淚,看著他。
“殿下,大梁建國百年,謝家出過兩任皇后,三位大將軍,謝家的女兒從來都是只做妻,不做妾的。”
蕭凜緘默片刻,眉間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那你方才為何……”
馬蹄聲響起,揚起簌簌塵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