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燕恒秋的淚水最終還是抑制不住地滑落。
他半截身子隱在陰影里,肩膀聳動(dòng),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痛哭。
燕然尚未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還在向那頭張望。
燕恒秋平緩下來后,眼底劃過一抹痛楚和決絕,他一把將燕然抱起來。
“然兒,我們該回去了?!?/p>
“我們不等娘親一起回去了嗎?”燕然不解。
燕恒秋看向遠(yuǎn)處。
葉崢玉坐在人群里,她旁邊的少年正湊在她耳邊說話,不知道說了些什么,逗得葉崢玉笑得眉眼彎彎。
他也很久沒有見到她這般笑過了。
“不等了。”燕恒秋像是在說給燕然,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八谶@里過得很好,很幸福?!?/p>
燕然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燕恒秋肩膀上。
“可是然兒想娘親......”
燕恒秋抱緊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風(fēng)吹過來,卷著沙土,卷著身后將士們唱的那首粗獷、蒼涼的邊塞老歌,卷著葉崢玉的笑聲......
好聽。
這一次,燕恒秋沒有再回頭。
......
最后一戰(zhàn),是在秋末打響的。
敵軍傾巢而出,十萬鐵騎壓境,從漠北高原涌來,氣勢恢宏的像是要把這片土地都踏碎。
葉崢玉站在城墻上,瞇著眼睛看遠(yuǎn)方,風(fēng)吹起她的頭發(fā),她說。
“殺——!”
這一仗,打了足足半月有余。
最后一天,她的甲胄染血,刀鋒卷刃,可她半步都未退。
所有人都要撐不住了。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大戰(zhàn),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
最后,葉崢玉選擇了最冒險(xiǎn)的法子,她沖在最前面,殺出一條血路。郎世寧跟在她身側(cè),替她擋下明槍暗箭。
箭矢太多,所以當(dāng)那一支最為刁鉆的箭矢射過來的時(shí)候,葉崢玉根本來不及躲。
她本以為自己要死了,可臨了,竟是郎世寧撲過來,替她擋下了那一劍。
箭射穿了他的鎧甲,他從馬上摔了下去,血從傷口涌了出來,染紅了那一小塊土地。
“郎世寧!”葉崢玉喊得撕心裂肺。
“將軍,我是不是要死了?”郎世寧氣若游絲。
“閉嘴?!比~崢玉用手按住他的傷口,手顫抖的厲害?!澳悴粫?huì)死!”
郎世寧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笑。
“將軍,你哭了嗎?”
葉崢玉愣了一下,她狠狠的抹了一把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滿臉都是淚。
“別哭,我沒事......”郎世寧想要抬手為她擦眼淚,可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
“你活下去,你活下去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你別睡,郎世寧......”葉崢玉的聲音止不住的發(fā)顫。
“真的?”郎世寧眼睛亮了亮。
“真的?!彼臏I水砸在了他的臉上。
郎世寧又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閉上了。
葉崢玉抱著他,牙齒打顫。她去喊他的名字,可是再也無人回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