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兒
1985年夏，豫中平原某鄉(xiāng)村小學。
“鐺——鐺——鐺”，11點30分整，校長陳有柱敲響老槐樹下懸掛的那口破爛流丟的鐵鐘，宣告了上午課程的結(jié)束。
不一會兒，一群孩子嗷嗷歡叫著，沖出教室，向校門口飛奔而去。
慢點、慢點！
陳有柱擔心孩子們的安全，想攔住打頭跑出來那幾個，他們卻嘻嘻笑著，繞過他跑遠了。
六歲的孫曦順跟著同班同學、鄰居陳曉軍出了校園，深一腳淺一腳跑著，坑洼不平的路面幾次使他差點摔倒，卻不肯減慢速度。
這個年齡的小孩，總有無窮無盡的活力，所以有時磕磕碰碰也在所難免。
穿過幾條狹窄的土街，只見村代銷店前聚集了一群人，正交頭接耳在議論什么。
陳曉軍愛看熱鬧，忙止住腳步，對后面氣喘吁吁的孫曦順說，走，咱們也過去看看。
陳曉軍比孫曦順大半歲，在他面前總以老大自居，喜歡帶著他到處亂跑。
孫曦順性格綿軟，也樂得有個老大“罩著”，兩人平時相處還算融洽。
擠進人群，只見同村的友叔正抱膀子蹲在地下，一臉驚懼給大家訴說著，......我、我哪會想到這晴天白日哩，井里會有這個？
可把我嚇得不輕！
友叔在村里是個“老好好”，為人和善，大人小孩都喜歡與他親近。
孫曦順和他家相距不遠，還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
就是就是，換誰不害怕呢？
圍觀的人都附和道，又紛紛發(fā)表意見：咱們村多少年沒出過這事了，真不是啥好兆頭哇！
一定得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要不然以后誰還敢出去？
這**咋還不來，建偉村長不是早去叫他們了？
......孫曦順和陳曉軍聽得一頭霧水。
陳曉軍看本家二伯也在人群中，就過去扯扯他的袖子，問到底怎么回事。
二伯卻把眼珠一瞪，嚷道，小孩子，瞎打聽啥？
快回家吃飯去！
陳曉軍吐吐舌頭，怏怏退到一旁。
來了來了！
有眼尖的人突然指著不遠處另一條路上突突跑著的一輛摩托，快看，車上坐著的是不是***的人?摩托跑的很快，蕩得一路煙塵西起，一會兒近了，眾人看清是一輛警用偏三輪，上面坐著兩個穿制服的**。
是楊所長！
走，看看去！
有人喊道。
人群嘩啦一下散了，朝摩托車行駛的方向追去，只剩下孫曦順陳曉軍兩人留在原地。
走，咱倆也去看看咋回事。
陳曉軍話音未落，身子己在幾米開外。
還沒吃飯呢！
孫曦順怕回家晚了挨罵，有些遲疑，見陳曉軍去的堅決，忙撒丫子跟上。
麥茬地里的一眼機井旁，己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場面熱鬧的像七月七的小芒會，大家都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場中央兩個**如何辦案。
有些膽大的人，扒在井沿上，探頭探腦往里窺看。
那個年輕些的**拿著相機，對準井里咔咔拍了幾張照片，又開始驅(qū)趕井邊站著的群眾，卻沒人聽他的。
同來的楊所長火了，板著臉大聲嚷道，大家快往后退！
擠個球??！
現(xiàn)場都讓你們破壞了！
楊所長五十多歲年紀，長的五大三粗，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氣勢，加上從事的職業(yè)，三里五村的人都有些怕他。
眾人見他發(fā)火，就諾諾應聲后退了一段距離。
楊所長看著地下雜亂的腳印，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俯身在井口觀察半天，喊過村長劉建偉，低聲吩咐一番，劉建偉連連點頭，說放心吧，馬上去準備，領(lǐng)著兩個人擠出了人群。
孫曦順看了半天熱鬧，知道一切的秘密都在那口井里，他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兩個**背對他商量案情之機，如一只精靈的猴子，從眾多長長短短的腿中鉆了出來，呲溜一下竄到井沿邊，伸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往里看。
井水清澈見底，里面躺著一具女尸，白衣藍褲，頭發(fā)散亂飄在水中，面龐己泡的有些發(fā)脹，一雙渾濁的眼睛望向天際，充滿幽怨和憤恨，像在追問自己的命運為何如此凄慘。
孫曦順猝不及防，和女尸的眼神首愣愣對視上，頓覺一股寒意浸入身體，整個身子都不會動了。
不知誰把他拉回人群中，但孫曦順嚇破了膽，眼前一首浮現(xiàn)女尸凄慘的模樣，變得魂不守舍。
閃開、閃開！
人群外面響起村長劉建偉粗獷的吼聲，眾人紛紛躲避，讓出一條通道。
一輛架子車被推到井邊，上面裝著幾根長長的木杠子，還有一盤粗粗的繩索。
楊所長，你要的東西備齊了！
劉建偉抹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殷勤笑道。
楊所長打量下架子車上的東西，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摩托車上取出幾副白手套，給年輕的**、劉建偉、還有幾個村民一人發(fā)了一副，然后對圍觀的人群說，大家都回去吧，不要耽誤我們辦案。
快走快走！
劉建偉戴上白手套，雙手揮舞著，像驅(qū)趕一群牲口，死人有啥好看的，都回家去！
烈日炎炎下大家己站了半天，被楊所長和村長這么一趕，都沒了繼續(xù)看下去的興趣。
走，回家吃飯去。
走、走，大家互相招呼著，很快一哄而散。
孫曦順不知怎么走回家的，大太陽底下，沒出一滴汗，反覺得陣陣發(fā)冷。
回到家，灶臺上給他盛的那碗撈面條己沒有一絲熱氣，孫曦順從筷簍里取出一雙木筷，在碗里攪和攪和，端出去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曦順，你回來了？
北屋里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探問。
嗯，是我，娘，我回來了。
孫曦順趕緊咽下嘴里的面條，回應道。
他端著碗，呲溜呲溜吃著面條，來到北屋**面前。
娘躺在里屋一張木板床上，面色蒼白，身體瘦弱的像一株干癟的麥子。
里屋的窗戶是紙糊的，不大透進來光，屋內(nèi)沒有點燈，暗暗的，看什么都不太分明。
飯涼了吧？
孩兒，自己兌點熱水吃。
娘慈愛地看著他，恁爹去鎮(zhèn)上給你姐送鋪蓋去了，我也起不來。
沒事，不涼，能吃。
孫曦順大口吃著，說，娘，你知道我今天見到啥了。
啥呀？
娘問。
死人！
孫曦順夸張地瞪大眼睛，一個女的，死在咱村井里了，睜著眼珠子，可嚇人了！
說著，他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具女尸的慘像，不禁打了個寒顫。
孩兒，你沒事去看那個干啥？
娘嗔怪道。
是曉軍喊我去的，我也不想去。
“鐺——鐺——鐺”，11點30分整，校長陳有柱敲響老槐樹下懸掛的那口破爛流丟的鐵鐘，宣告了上午課程的結(jié)束。
不一會兒，一群孩子嗷嗷歡叫著，沖出教室，向校門口飛奔而去。
慢點、慢點！
陳有柱擔心孩子們的安全，想攔住打頭跑出來那幾個，他們卻嘻嘻笑著，繞過他跑遠了。
六歲的孫曦順跟著同班同學、鄰居陳曉軍出了校園，深一腳淺一腳跑著，坑洼不平的路面幾次使他差點摔倒，卻不肯減慢速度。
這個年齡的小孩，總有無窮無盡的活力，所以有時磕磕碰碰也在所難免。
穿過幾條狹窄的土街，只見村代銷店前聚集了一群人，正交頭接耳在議論什么。
陳曉軍愛看熱鬧，忙止住腳步，對后面氣喘吁吁的孫曦順說，走，咱們也過去看看。
陳曉軍比孫曦順大半歲，在他面前總以老大自居，喜歡帶著他到處亂跑。
孫曦順性格綿軟，也樂得有個老大“罩著”，兩人平時相處還算融洽。
擠進人群，只見同村的友叔正抱膀子蹲在地下，一臉驚懼給大家訴說著，......我、我哪會想到這晴天白日哩，井里會有這個？
可把我嚇得不輕！
友叔在村里是個“老好好”，為人和善，大人小孩都喜歡與他親近。
孫曦順和他家相距不遠，還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
就是就是，換誰不害怕呢？
圍觀的人都附和道，又紛紛發(fā)表意見：咱們村多少年沒出過這事了，真不是啥好兆頭哇！
一定得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要不然以后誰還敢出去？
這**咋還不來，建偉村長不是早去叫他們了？
......孫曦順和陳曉軍聽得一頭霧水。
陳曉軍看本家二伯也在人群中，就過去扯扯他的袖子，問到底怎么回事。
二伯卻把眼珠一瞪，嚷道，小孩子，瞎打聽啥？
快回家吃飯去！
陳曉軍吐吐舌頭，怏怏退到一旁。
來了來了！
有眼尖的人突然指著不遠處另一條路上突突跑著的一輛摩托，快看，車上坐著的是不是***的人?摩托跑的很快，蕩得一路煙塵西起，一會兒近了，眾人看清是一輛警用偏三輪，上面坐著兩個穿制服的**。
是楊所長！
走，看看去！
有人喊道。
人群嘩啦一下散了，朝摩托車行駛的方向追去，只剩下孫曦順陳曉軍兩人留在原地。
走，咱倆也去看看咋回事。
陳曉軍話音未落，身子己在幾米開外。
還沒吃飯呢！
孫曦順怕回家晚了挨罵，有些遲疑，見陳曉軍去的堅決，忙撒丫子跟上。
麥茬地里的一眼機井旁，己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場面熱鬧的像七月七的小芒會，大家都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場中央兩個**如何辦案。
有些膽大的人，扒在井沿上，探頭探腦往里窺看。
那個年輕些的**拿著相機，對準井里咔咔拍了幾張照片，又開始驅(qū)趕井邊站著的群眾，卻沒人聽他的。
同來的楊所長火了，板著臉大聲嚷道，大家快往后退！
擠個球??！
現(xiàn)場都讓你們破壞了！
楊所長五十多歲年紀，長的五大三粗，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氣勢，加上從事的職業(yè)，三里五村的人都有些怕他。
眾人見他發(fā)火，就諾諾應聲后退了一段距離。
楊所長看著地下雜亂的腳印，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俯身在井口觀察半天，喊過村長劉建偉，低聲吩咐一番，劉建偉連連點頭，說放心吧，馬上去準備，領(lǐng)著兩個人擠出了人群。
孫曦順看了半天熱鬧，知道一切的秘密都在那口井里，他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兩個**背對他商量案情之機，如一只精靈的猴子，從眾多長長短短的腿中鉆了出來，呲溜一下竄到井沿邊，伸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往里看。
井水清澈見底，里面躺著一具女尸，白衣藍褲，頭發(fā)散亂飄在水中，面龐己泡的有些發(fā)脹，一雙渾濁的眼睛望向天際，充滿幽怨和憤恨，像在追問自己的命運為何如此凄慘。
孫曦順猝不及防，和女尸的眼神首愣愣對視上，頓覺一股寒意浸入身體，整個身子都不會動了。
不知誰把他拉回人群中，但孫曦順嚇破了膽，眼前一首浮現(xiàn)女尸凄慘的模樣，變得魂不守舍。
閃開、閃開！
人群外面響起村長劉建偉粗獷的吼聲，眾人紛紛躲避，讓出一條通道。
一輛架子車被推到井邊，上面裝著幾根長長的木杠子，還有一盤粗粗的繩索。
楊所長，你要的東西備齊了！
劉建偉抹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殷勤笑道。
楊所長打量下架子車上的東西，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摩托車上取出幾副白手套，給年輕的**、劉建偉、還有幾個村民一人發(fā)了一副，然后對圍觀的人群說，大家都回去吧，不要耽誤我們辦案。
快走快走！
劉建偉戴上白手套，雙手揮舞著，像驅(qū)趕一群牲口，死人有啥好看的，都回家去！
烈日炎炎下大家己站了半天，被楊所長和村長這么一趕，都沒了繼續(xù)看下去的興趣。
走，回家吃飯去。
走、走，大家互相招呼著，很快一哄而散。
孫曦順不知怎么走回家的，大太陽底下，沒出一滴汗，反覺得陣陣發(fā)冷。
回到家，灶臺上給他盛的那碗撈面條己沒有一絲熱氣，孫曦順從筷簍里取出一雙木筷，在碗里攪和攪和，端出去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曦順，你回來了？
北屋里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探問。
嗯，是我，娘，我回來了。
孫曦順趕緊咽下嘴里的面條，回應道。
他端著碗，呲溜呲溜吃著面條，來到北屋**面前。
娘躺在里屋一張木板床上，面色蒼白，身體瘦弱的像一株干癟的麥子。
里屋的窗戶是紙糊的，不大透進來光，屋內(nèi)沒有點燈，暗暗的，看什么都不太分明。
飯涼了吧？
孩兒，自己兌點熱水吃。
娘慈愛地看著他，恁爹去鎮(zhèn)上給你姐送鋪蓋去了，我也起不來。
沒事，不涼，能吃。
孫曦順大口吃著，說，娘，你知道我今天見到啥了。
啥呀？
娘問。
死人！
孫曦順夸張地瞪大眼睛，一個女的，死在咱村井里了，睜著眼珠子，可嚇人了！
說著，他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具女尸的慘像，不禁打了個寒顫。
孩兒，你沒事去看那個干啥？
娘嗔怪道。
是曉軍喊我去的，我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