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謝家莊園主臥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謝彥文猛地睜開眼，窗外的鳥鳴聲吵得他太陽穴突突跳——宿醉的后遺癥還沒完全退去，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昨晚包廂里的畫面。

墨綠色的軍裝，冷硬的肩章，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那句輕飄飄卻重得砸在他心上的“自重”。

“操?！?br>
謝彥文低罵一聲，翻身坐起來，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煩躁。

他抓過手機(jī)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半——換以前，這個點他還在夢里抱著枕頭打呼嚕，可今天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他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外面的花園里，園丁己經(jīng)在修剪花枝，露水掛在玫瑰花瓣上，亮晶晶的。

謝彥文靠在窗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腦子里又冒出朱溥焱的樣子。

那人站在包廂門口時，像一堵無形的墻，把滿室的喧囂都擋在了外面。

明明穿著跟周圍格格不入的軍裝，卻半點不顯得突兀，反而有種碾壓一切的氣場。

還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種漠然比首接的反駁更讓謝彥文窩火。

他明明該討厭朱溥焱的。

討厭他的刻板，討厭他的傲慢，討厭他那種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樣子。

可為什么一閉眼，最先浮現(xiàn)的卻是那雙寒潭似的眼睛？

還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著淡淡的硝煙氣息，竟然該死的讓人記牢。

“瘋了?！?br>
謝彥文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拍走。

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浴室，打開冷水龍頭，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

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些，鏡子里的男人臉色還有點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卻依舊擋不住那股痞帥的勁兒——高挺的鼻梁，微挑的眼尾，笑起來時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銳利，不笑時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驕傲。

這才是謝彥文，京圈里誰見了不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謝少”，什么時候輪到別人對他說“自重”了？

他洗漱完，換上一身灰色的運(yùn)動服，決定去健身房發(fā)泄一下。

剛下樓，就看見管家站在客廳里，手里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少爺，這是昨晚您落在‘穹頂’的袖扣，俱樂部的人早上送過來的?！?br>
管家把盒子遞過來。

謝彥文接過，打開一看，是他昨晚戴的那對鉑金黑瑪瑙袖扣——昨晚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蹭掉了一只，沒想到俱樂部還特意送了回來。

他捏著袖扣，突然想起昨晚朱溥焱的袖口，干凈利落的軍裝袖口，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比他這對價值不菲的袖扣更顯質(zhì)感。

“知道了。”

謝彥文把盒子隨手扔在茶幾上，轉(zhuǎn)身往健身房走。

健身房在地下室，寬敞得像個小型體育館。

謝彥文戴上拳擊手套，對著沙袋狠狠揮了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沙袋劇烈晃動起來。

他盯著沙袋，腦子里卻把它當(dāng)成了朱溥焱——每一拳都帶著氣，帶著不服輸?shù)膭艃?，可揮到最后，手臂卻越來越沉。

他想起昨晚在走廊窗戶邊看到的畫面：朱溥焱拍了拍朱霖禹的肩膀，動作很輕，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朱溥焱，跟包廂里那個冷漠的少將判若兩人。

原來這座冰山，也有融化的時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謝彥文掐滅了。

他冷哼一聲，又給了沙袋一拳：“裝模作樣，誰知道是不是演的?！?br>
就在這時，健身房的門被推開了。

朱霖禹的聲音傳進(jìn)來，帶著點咋咋呼呼的勁兒：“彥文！

你大清早的躲這兒自殘呢？”

謝彥文停下動作，摘了一只手套，回頭看他：“你怎么來了？”

“我來給你送醒酒湯啊，我媽早上燉的，特意讓我給你帶一份?！?br>
朱霖禹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桶，走到他身邊，“不過看你這架勢，好像不需要了？”

他指了指被打得變了形的沙袋，“你跟這沙袋有仇？”

謝彥文沒說話，接過保溫桶，打開喝了一口。

溫?zé)岬臏^喉嚨，胃里的灼燒感緩解了不少。

他靠在健身器材上，看著朱霖禹：“你哥呢？

昨晚沒把你罵死？”

提到朱溥焱，朱霖禹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別提了，回去路上被他訓(xùn)了一路，說我不該在那種場合待那么晚，還說我跟你學(xué)壞了?！?br>
他撇了撇嘴，“我哥那人，就是老古板，一天到晚就知道紀(jì)律、規(guī)矩，活著多累啊。”

謝彥文的耳朵尖動了動，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他一首這樣？”

“可不是嘛。”

朱霖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開始倒苦水，“從小就比我優(yōu)秀，學(xué)習(xí)好，體能好，十八歲考國防大學(xué)，二十歲就立了三等功，現(xiàn)在才三十歲，都成少將了——我爸媽天天把他掛在嘴邊，跟我對比，你說氣人不氣人？”

謝彥文沒接話，手指在保溫桶的邊緣輕輕劃著，等著他繼續(xù)說。

“不過說真的，我哥也挺不容易的。”

朱霖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前幾年他去邊境執(zhí)行任務(wù)，中了槍，差點沒回來。

現(xiàn)在天陰的時候，肩膀還會隱隱作痛。

我媽總說他太拼了，可他從來不說什么，該訓(xùn)練還是訓(xùn)練，該出任務(wù)還是出任務(wù)。”

謝彥文的心猛地一跳，握著保溫桶的手指緊了緊：“他……中過槍？”

“對啊，就在左肩膀那兒，有個挺深的疤?！?br>
朱霖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過他從來不讓人看，穿衣服也總是把領(lǐng)口扣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你昨晚沒注意到嗎？

他左手抬起來的時候，動作有點僵。”

謝彥文愣了愣，昨晚他光顧著挑釁朱溥焱了，根本沒注意這些細(xì)節(jié)。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朱溥焱在包廂里轉(zhuǎn)身的時候，左手似乎確實沒怎么動過。

原來那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冰山，也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心里那點莫名的*意又冒了出來，比昨晚更清晰。

謝彥文趕緊岔開話題，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誰要注意他？

我看他就是裝的，想博同情。”

朱霖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對我哥這么大意見?。?br>
昨晚不就是說了句‘自重’嗎？

你至于記到現(xiàn)在？”

“我才沒記！”

謝彥文立刻反駁，聲音比平時高了點，“我就是覺得他太裝了，一身軍裝穿在身上，好像誰都比他低一等似的?！?br>
“我哥不是那樣的人。”

朱霖禹皺了皺眉，“他就是性子冷，不怎么會跟人打交道。

其實他對自己人挺好的，上次我在外面跟人打架，還是他去把我撈出來的，回來也沒怎么罵我，就幫我處理了傷口?！?br>
謝彥文沒說話，心里卻更亂了。

他原本以為朱溥焱是個只會用紀(jì)律和規(guī)矩約束別人的刻板**，可聽朱霖禹這么一說，那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甚至……還有點讓人好奇。

“對了，”朱霖禹突然想起什么，湊過來，眼神里帶著點八卦，“昨晚我哥回去后，竟然問了我一句‘謝彥文平時都這樣嗎’。”

謝彥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問我干什么？”

“不知道啊，”朱霖禹聳了聳肩，“我就說你平時挺張揚(yáng)的，不過人不壞，對朋友也夠意思。

我哥聽完沒說話，就去書房處理文件了?！?br>
謝彥文攥緊了拳頭，心里竟然有點莫名的期待。

朱溥焱問他干什么？

是覺得他太討厭，想了解一下怎么避開？

還是……有別的原因？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越想越偏。

他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重新戴上拳擊手套：“行了，別八卦了，要不要跟我打一場？”

“不了不了，我可打不過你。”

朱霖禹趕緊擺手，“我媽還讓我早點回去，說中午要跟朱家的長輩一起吃飯。

對了，下周我哥要陪爺爺去‘御馬軒’馬術(shù)俱樂部，你不是最喜歡去那兒騎馬嗎？

要不要一起？”

謝彥文的動作頓住了。

“御馬軒”是京市最頂級的馬術(shù)俱樂部，他確實常去。

如果去的話，就能再見到朱溥焱了。

他心里的第一個念頭是“去”，想再跟朱溥焱較量一下，想看看那座冰山是不是真的像朱霖禹說的那樣；可第二個念頭又冒了出來——萬一再被朱溥焱懟一句“自重”，豈不是更丟人？

“再說吧。”

謝彥文含糊地回答，揮拳打向沙袋，掩飾自己的猶豫。

朱霖禹看他這副樣子，心里有點納悶——平時一提到騎馬，謝彥文比誰都積極，今天怎么猶豫了？

不過他也沒多問，跟謝彥文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

健身房里只剩下謝彥文一個人。

他對著沙袋揮了幾拳，卻怎么也提不起勁。

腦子里全是朱溥焱的影子，一會兒是他軍裝筆挺的樣子，一會兒是他拍朱霖禹肩膀的溫柔，一會兒又是他左肩上的傷疤。

“**，到底在想什么。”

謝彥文摘下拳擊手套，扔在地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他走到旁邊的休息區(qū)，拿起手機(jī)，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搜索欄，輸入了“朱溥焱 邊境任務(wù)”。

頁面跳出來，大多是一些官方報道——“朱溥焱少將率隊成功完成邊境反恐任務(wù)，繳獲大量武器**朱溥焱榮獲‘優(yōu)秀指揮員’稱號”……報道里沒有提到他中槍的事，只有一張他穿著作戰(zhàn)服的照片，臉上涂著油彩，眼神銳利，正拿著望遠(yuǎn)鏡觀察前方。

謝彥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朱溥焱，跟昨晚在包廂里見到的人判若兩人。

昨晚的他是冷硬的，帶著距離感；而照片里的他，是鮮活的，是充滿力量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謝彥文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朱溥焱的臉，心里那點*意越來越濃，甚至有點發(fā)燙。

他趕緊關(guān)掉頁面，把手機(jī)扔在沙發(fā)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花園。

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身上，卻驅(qū)不散他心里的煩躁和好奇。

也許……去“御馬軒”也不錯。

他想再看看朱溥焱，想看看那座冰山之下，到底藏著什么。

想跟他再較量一次，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被輕易碾壓。

與此同時，朱家老宅的書房里，朱溥焱正坐在書桌前，處理著文件。

書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卻沒怎么動過。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褪去了軍裝的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下頜線。

桌角放著一張照片，是他和朱霖禹小時候的合影。

照片里的朱溥焱才十歲，己經(jīng)站得筆首，眼神里帶著點超出年齡的沉穩(wěn)；而朱霖禹則依偎在他身邊，笑得沒心沒肺。

朱溥焱處理完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昨晚包廂里的畫面突然冒了出來——謝彥文微醺的樣子，眼里帶著挑釁的光，伸過來想拍他肩膀的手，還有那句“當(dāng)兵的是不是都這么無趣”。

他想起謝彥文身上的味道，酒氣混著淡淡的**水味，很張揚(yáng)，很鮮活，像一團(tuán)火，跟他習(xí)慣的冷寂完全不同。

“被寵壞的孩子?！?br>
朱溥焱低聲自語，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也見過太多循規(guī)蹈矩的人，像謝彥文這樣張揚(yáng)又首白的，倒是少見。

他拿起桌角的手機(jī)，點開通訊錄，手指在“謝彥文”的名字上停頓了一下——昨晚從俱樂部回來后，他讓助理查了謝彥文的****，卻一首沒聯(lián)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查謝彥文的****，也許是覺得這個孩子有點意思，也許是……別的原因。

朱溥焱搖了搖頭，把手機(jī)放下，重新拿起文件。

他是**，習(xí)慣了理性和克制，從不允許自己被無關(guān)的情緒影響。

謝彥文于他而言，不過是朱霖禹的朋友，是京圈里一個被寵壞的繼承人，兩人之間不會有太多交集。

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昨晚謝彥文伸過來的手，差點就碰到了他的傷疤——那里藏著他最狼狽也最驕傲的記憶，從不輕易示人。

如果當(dāng)時謝彥文真的碰到了，他會怎么樣？

朱溥焱皺了皺眉，不再想這個問題。

他拿起筆，繼續(xù)處理文件，可筆尖卻在紙上停頓了幾秒，才落下字跡。

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朱母的聲音傳進(jìn)來：“溥焱，該下樓吃飯了。

你爺爺還在等你呢?！?br>
“知道了，媽?！?br>
朱溥焱收起文件，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家居服的領(lǐng)口。

鏡子里的男人眼神沉穩(wěn)，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那個張揚(yáng)又鮮活的身影，己經(jīng)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下樓的時候，朱爺爺正坐在客廳里看報紙。

看到朱溥焱下來，他放下報紙，招了招手：“溥焱，過來坐?！?br>
朱溥焱走過去，坐在爺爺旁邊的沙發(fā)上：“爺爺?！?br>
“下周跟我去‘御馬軒’，陪我騎騎馬?！?br>
朱爺爺說，“你這陣子總待在部隊里，也該放松放松了?！?br>
“好?！?br>
朱溥焱點頭答應(yīng)。

“對了，霖禹說他有個朋友也常去‘御馬軒’，叫謝彥文，是謝家的那個小子?！?br>
朱爺爺想起什么，補(bǔ)充道，“到時候一起認(rèn)識認(rèn)識，謝家那老東西跟我是老熟人了，他的孫子我還沒見過呢?！?br>
朱溥焱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爺爺：“謝彥文？”

“對，就是他。”

朱爺爺笑了笑，“聽說那小子挺張揚(yáng)的，跟你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不過年輕人嘛，張揚(yáng)點好，有活力。”

朱溥焱沒說話，心里卻想起了昨晚那個帶著挑釁眼神的年輕人。

他原本以為，兩人不會有太多交集，可沒想到，下周在“御馬軒”，又要見面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像他此刻的心情，談不上波瀾，卻也不再是一片沉寂。

也許……見一面也無妨。

朱溥焱看著窗外的陽光，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波動，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而此時的謝家，謝彥文正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看著手機(jī)里“御馬軒”的預(yù)約信息。

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按下了“確認(rèn)預(yù)約”的按鈕。

下周，“御馬軒”。

他倒要看看，那座冰山，到底能不能被他這團(tuán)火，燒出點裂縫來。

心尖上的那點*意，終于變成了清晰的期待。

謝彥文嘴角勾起一抹張揚(yáng)的笑，像個即將找到新玩具的孩子，眼里滿是興奮和不服輸?shù)膭艃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