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下的荒原，與沉默同行的流徙------------------------------------------，荒原上的風是最硬的，像是一把把鈍了口的銼刀，往人臉上刮。。，視線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穹，幾顆殘星掛在天邊，顯得搖搖欲墜。身下是冷硬的凍土，隔著厚實的軍大衣，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透骨的涼意正試圖往骨縫里鉆。“老爺……老爺你醒了？”。，常年的職業(yè)習慣讓她在醒來的瞬間就完成了對周圍環(huán)境的警戒。四周的犯人們還在沉睡，或是因寒冷而蜷縮成一團，發(fā)出無意識的**。遠處的解差們圍著快要熄滅的火堆，鼾聲如雷。，看見父親沈廷章正艱難地睜開眼。，此刻面色灰敗如紙，嘴唇干裂起皮，那雙總是**內(nèi)斂的眸子此刻渾濁不堪。但他身上的熱度退了許多，昨晚那貼退燒貼和阿莫西林起了作用?！八鄙蛲⒄碌穆曇羲粏?，像是兩片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壺蓋一開，一股白色的熱氣騰地冒了出來，在這清冷的晨曦中顯得格外扎眼。，小心翼翼地喂了沈廷章幾口。，沈廷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似乎帶走了半條命的沉重。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地落在身上蓋著的那件怪異衣物上。、寬大，面料粗糙卻致密，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織造工藝。而在大衣的內(nèi)襯里，那種軟綿綿的暖意，簡直不像是凡間之物?！斑@是……”沈廷章手指顫抖著**著迷彩色的面料，眼神里滿是疑惑?！拔饔蚝痰呢洝！鄙蚯嗤鹌届o地把昨晚的說辭重復了一遍，伸手探了探父親的額頭，“爹，您別多問，省著點力氣。這衣服穿著別脫，別人問起，就說是撿的破氈子?！?br>沈廷章深深地看了大女兒一眼。
作為在朝堂上沉浮半生的老狐貍，他怎會看不出這其中的破綻。哪怕是西域最頂級的貢品火浣布，也沒有這就著水依然滾燙的保溫壺神奇。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在那雙滿是滄桑的手掌里，輕輕握了一下女兒的手背。
那是一種無聲的托付。
“起來！都起來！別裝死！”
解差粗暴的喝罵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鞭子抽打在空氣中，發(fā)出噼啪的爆裂聲。
隊伍開始騷動。
二嬸王氏裹著那件軍大衣，睡得正香，被一腳踹醒后本能地想撒潑，卻在看到解差手里明晃晃的腰刀時，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踢打著身邊的二叔沈文德。
“沒用的東西，睡得跟死豬一樣……”
沈青宛沒理會那邊的雞飛狗跳。她扶起母親，又把小妹青禾拉起來。小丫頭昨晚睡在軍大衣里，小臉倒是睡得紅撲撲的，只是肚子適時地發(fā)出了一聲“咕嚕”的長鳴。
早飯是有的，每人半個摻了沙子的黑窩頭，硬得能砸死人，就著路邊溝渠里的生水咽下去。
沈青宛把窩頭掰碎了，一點點塞進嘴里。雖然有壓縮餅干，但這種時候，這硬窩頭就是最好的掩護。她不僅要吃，還要逼著自己咽下去，這是生存的本能。
隊伍再次啟程。
十里坡往北，路越來越難走。
原本的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沈青宛腳底的水泡昨晚挑破了，此刻走起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但她走得很穩(wěn)，甚至還能分出力氣攙扶著母親。
這具身體在迅速適應這種高強度的負荷。
日頭逐漸升高，深秋的太陽掛在頭頂，雖然沒有多少溫度，卻晃得人眼暈。
隊伍前頭，那個戴著重枷的身影依然孤零零地走著。
蕭景珩身上的那件軍大衣不見了。
沈青宛瞇了瞇眼，仔細看去，才發(fā)現(xiàn)他將那件厚重的大衣反穿在里面，外面依舊罩著那件破爛不堪的囚服。如果不仔細看，只會覺得這個廢太子身形臃腫了些。
是個聰明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后的目光，蕭景珩腳步微頓，并沒有回頭，只是那原本佝僂著的脊背，似乎挺直了幾分。
昨晚那塊巧克力提供的熱量，足以支撐他熬過這個上午。
“這路……什么時候是個頭啊……”林氏氣喘吁吁，臉色又開始發(fā)白。
“走一步，就少一步?！鄙蚯嗤鸬吐曊f道。
她的目光始終在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路邊的枯草、遠處起伏的丘陵、解差們腰間掛著的水囊、甚至是從頭頂飛過的一只寒鴉。
作為曾經(jīng)的戰(zhàn)略物資管理者，她習慣評估一切資源的價值。
“001，匯報當前環(huán)境參數(shù)?！彼谛睦锬?。
并沒有聲音回應?？磥戆滋斓男盘柛蓴_確實很強，或者說，那個連接未來的通道并非隨時敞開。
這讓她更加清醒。
金手指只是輔助，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腦子和意志。
午時三刻，隊伍在一處廢棄的土廟前停下修整。
說是土廟，其實只剩下半堵殘墻和一尊沒了腦袋的泥塑。
解差們霸占了唯一的陰涼地，拿出干糧和水囊大吃大喝。犯人們則像是一群瀕死的魚，癱倒在烈日下的塵土里，張著嘴大口喘氣。
“宛兒，我……我想喝水……”小妹青禾拽了拽沈青宛的袖子，嘴唇干得起了一層白皮。
那個保溫壺里的水，早晨為了給父親喂藥，已經(jīng)喝了大半。剩下的一點，沈青宛一直沒舍得動。
她剛要拿壺，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臟兮兮的手，一把抓住了壺帶。
“大小姐，有好東西別獨吞啊?！?br>是一個尖細的女聲。
沈青宛轉(zhuǎn)頭，看見一張因為嫉妒和饑餓而扭曲的臉——是庶妹沈雨柔。平日里這丫頭總是跟在二嬸**后面，最是愛搬弄是非。
“松手?！鄙蚯嗤鹧凵衿届o，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不放！”沈雨柔仗著二嬸在旁邊撐腰，聲音拔高了幾度，“憑什么你們大房有怪衣服穿，還有這種銀壺喝水？咱們都是流放犯，東西應該平分！”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不遠處解差的注意。
領(lǐng)頭的解差是個一臉絡腮胡的漢子，姓趙，人稱趙頭。他早就盯著沈家這邊的動靜了。那幾件顏色怪異卻看著就很保暖的衣裳，還有那個從未見過的銀色水壺，早就勾起了他的貪念。
“吵什么吵！不想活了？”
趙頭提著鞭子走了過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沈青宛身上打了個轉(zhuǎn)，最后落在了那個保溫壺上。
“喲，這壺挺別致啊。”趙頭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拿來給爺瞧瞧。”
林氏嚇得把青禾抱緊，沈廷章想要起身卻根本動彈不得。
沈雨柔見狀，立刻松了手，退到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仿佛只要沈青宛倒霉，她就能好過一樣。
沈青宛沒有反抗。
她很清楚，現(xiàn)在還不是硬碰硬的時候。防狼噴霧和電擊棒雖然在空間里躺著，但如果當眾襲擊官差，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報復，甚至連累家人。
她緩緩將保溫壺遞了過去。
趙頭接過來，入手微沉，那種細膩的金屬質(zhì)感讓他愛不釋手。他擰開蓋子，里面竟然還有熱氣冒出來。
“好東西啊?！壁w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并沒有還回來的意思，反而得寸進尺地指著沈青宛身上披著的軍大衣，“這衣裳也不錯，看著就暖和。脫下來，爺正好缺床鋪蓋?！?br>周圍的空氣瞬間緊繃。
林氏想要沖上去，被沈青宛按住。
她站起身，直視著趙頭的眼睛。那一瞬間，她身上那種屬于現(xiàn)代高知女性的冷靜氣質(zhì)，竟然讓趙頭這個混跡底層多年的老油條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迫感。
“官爺，這壺您喜歡，拿去便是?！鄙蚯嗤痖_口，語氣平緩，“但衣服，是給家父遮羞保命用的。您若是拿走了，家父若死在路上，流放名冊上少了人，您到了地頭也不好交差?！?br>“少拿上面壓我！”趙頭有些惱羞成怒，“老子這一路弄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個！脫！”
他揚起鞭子，作勢要打。
沈青宛瞳孔微微收縮。
她在計算距離。三步。如果現(xiàn)在動手，她有把握在鞭子落下前卸掉對方的胳膊。
但后果是，全家可能都會被就地格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她手腕上的玉鐲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像是一聲來自遙遠時空的嘆息。
緊接著，腦海里響起了那個熟悉的電子音，只是這次不再是昨晚的那個中年男聲，而是一個略顯年輕、帶著點焦急的女聲：
“001號輔助系統(tǒng)上線。檢測到宿主面臨‘社交與資源’危機。建議采用*方案：資源置換。物資投放通道已就緒，當前可投放物資：高純度酒精（飲用型）、精制**。”
沈青宛心頭微動。
糖衣炮彈？
這倒是個不用流血的好辦法。
她看著趙頭那張因為常年飲酒而泛紅的臉，還有他腰間那個干癟的劣質(zhì)煙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官爺息怒。”
沈青宛忽然變了臉色，不再是剛才的強硬，反而帶了一絲世家小姐特有的矜持與“懂事”。
她借著寬大袖口的遮擋，手腕一翻。
兩包紅白相間的“華子”，還有兩瓶只有巴掌大小、卻也是玻璃瓶裝的“二鍋頭”，憑空出現(xiàn)在她掌心。
“衣服是破**，怕臟了官爺?shù)氖帧５@有點家里藏的好東西，原本是想留著路上孝敬各位官爺?shù)摹！?br>她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東西塞進趙頭手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
“京城里的稀罕貨，這一路上，哪怕有銀子也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