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緬邊境，妙瓦底。

空氣被悶熱的雨汽和劣質(zhì)柴油味給攪得渾濁不堪。

“金佛客?！钡恼信?，在昏黃的燈光下，被飛蛾撲得忽明忽暗。

李飛，代號“夢魘”。

他把一杯威士忌推到吧臺邊緣，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是這間混亂客棧里唯一的秩序。

“八十萬，美刀?！?br>
李飛的嗓音很淡，像被湄公河的霧氣浸泡過，聽不出情緒。

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shí)。

一個足以讓任何亡命徒都心臟停跳半拍的事實(shí)。

吧臺后，那個被叫做“鬼叔”的男人，正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著他那祖?zhèn)鞯蔫帜舅惚P。

算盤珠子被他盤得油光锃亮，比他臉上的褶子還光滑。

“哎喲喂，我的小李飛同志！”

鬼叔把抹布一扔，夸張地拍了拍胸口，一口帶著咖喱味的蹩腳中文脫口而出。

“你把這數(shù)字說得，跟去菜市場買顆白菜一樣輕松！”

“這八十萬，可不是錢啊，朋友！”

鬼叔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眼神在李飛和客棧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男人之間來回掃視。

“這是坤薩那個癲子，給**爺發(fā)的請?zhí)?br>
誰接誰死！”

李飛沒說話。

他的兵王本能，早己將整個客棧掃描了三遍。

左邊三個醉鬼，威脅度：零。

右邊兩個賭徒，威脅度：零。

門口的風(fēng)塵女，威脅度：零。

角落里那個正在假裝看報(bào)紙，實(shí)際上用手機(jī)**他的男人……威脅度：中等。

一股混雜著汗臭、廉價香水和若有若無的**味的空氣，被李飛的嗅覺精準(zhǔn)捕捉。

是坤薩的人。

李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fù)P了揚(yáng)。

冷漠，且?guī)е唤z嘲弄。

“我需要錢?！?br>
李飛的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敲打著命運(yùn)的鼓點(diǎn)。

生存，需要錢。

組建自己的勢力，需要更多的錢。

查清當(dāng)年那場“違規(guī)殺俘”背后的真相，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從棋盤上掀下來……需要足以買下一個小****！

所以，這八十萬，他要定了！

鬼叔看著李飛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無奈地?fù)u了搖頭。

他知道，這頭來自東方的“夢魘”，一旦做了決定，十頭大象也拉不回來。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

鬼叔把那油光锃亮的算盤往柜臺上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規(guī)矩你懂，定金百分之二十，打到你瑞士銀行的賬戶。

任務(wù)信息，在暗網(wǎng)‘地獄之門’平臺，密鑰是……”鬼叔的聲音再次壓低，幾乎成了氣音。

“‘血色佛陀’?！?br>
就在這時！

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fù)涞搅死铒w的桌前。

“撲通”一聲，他首接跪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恐懼和汗酸味，瞬間沖進(jìn)了李飛的鼻腔。

是阿泰。

園區(qū)里的底層線人。

李飛見過他，一個為了給女兒買藥，什么臟活都肯干的可憐蟲。

“大哥！

救命！

求你救救我女兒！”

阿泰的聲音抖得像篩糠，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

“我知道！

我知道坤薩的秘密！

我知道園區(qū)的布防圖！

我還有他的秘密通道……”客棧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吸引了。

鬼叔的臉色一變，手己經(jīng)摸向了算盤底下的一把短柄砍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阿泰！

你***瘋了！

在這里亂叫什么！”

角落里那個監(jiān)視的暗哨，身體也瞬間繃緊，手機(jī)悄悄對準(zhǔn)了阿**泰。

然而，李飛的反應(yīng)，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沒有扶起阿泰。

也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只是把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飲盡，然后緩緩站起身。

一股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驟然散開！

那不是殺氣。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尸山血海的生物鏈頂端的壓制力！

后頸的汗毛，被一道陰冷的視線給激得根根倒豎，像有冰冷的蛇在皮膚上爬！

這是李飛的兵王本能，在被觸動底線后，無意識的釋放！

那個暗哨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jī)差點(diǎn)脫手飛出去！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盯上了，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危險”！

“你的情報(bào)，值多少錢？”

李飛居高臨下地看著阿泰，聲音依舊冰冷。

實(shí)用**至上。

這是他現(xiàn)在的行事準(zhǔn)則。

同情心？

那玩意兒在特種部隊(duì)時有，現(xiàn)在，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阿泰猛地抬起頭，從懷里掏出一張被汗水浸濕、折疊得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爛漫。

“錢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你把她帶出來！”

阿泰把照片死死地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這是坤薩的秘密通道圖，我用命換來的！

只要你能救我女兒，我的命……也是你的！”

反轉(zhuǎn)來得太快！

一個為了錢什么都干的線人，此刻卻分文不取，只為救女兒？

鬼叔愣住了，手里的算盤珠子都忘了撥動。

他看著阿泰眼里的決絕，忽然感覺，這筆八十萬美刀的買賣，好像比他算盤上推演的還要復(fù)雜一百倍！

李飛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女孩的笑容，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他那顆早己被現(xiàn)實(shí)磨出厚繭的心臟。

**的榮譽(yù)感……那該死的東西，又在隱隱作痛。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對阿泰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對那個暗哨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于，李飛動了。

他沒有去拿那份所謂的地圖，而是從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

屈指一彈！

“嗖——！”

硬幣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精準(zhǔn)地砸在角落那個暗哨握著手機(jī)的手腕上！

“啪！”

一聲脆響！

“?。　?br>
暗哨慘叫一聲，手機(jī)脫手而出，在空中翻滾著，被李飛穩(wěn)穩(wěn)接住。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李飛看都沒看手機(jī)，首接反手一甩，手機(jī)“砰”的一聲砸在墻上，西分五裂！

“滾。”

一個字，冰冷刺骨。

那個暗哨捂著劇痛的手腕，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客棧，仿佛身后有地獄的惡犬在追。

危機(jī)，被李飛用最首接、最暴力的方式瞬間**！

客棧里，死一般的寂靜。

鬼叔的嘴巴張成了“O”型，手里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混跡邊境幾十年，見過狠人，但沒見過這么狠的！

不動聲色間，就把坤薩的釘子給拔了！

這家伙……還是人嗎？！

李飛這才重新看向阿泰。

“地圖，我收下了。”

“任務(wù)，我接了。”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地圖揣進(jìn)懷里，動作很輕，仿佛揣著的是一塊烙鐵。

“但記住，我不是為了救你女兒?！?br>
李飛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只是因?yàn)?，你的情?bào)，能讓我省點(diǎn)力氣?！?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決絕而孤高。

重情義，但從不宣之于口。

這就是“夢魘”。

走到門口，鬼叔突然叫住了他。

“小李飛！

等等！”

鬼叔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像是信號彈的東西，扔了過去。

“拿著！

這玩意兒是我早年跑江湖時一個老朋友送的，整個金三角就三支！

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拉響它，或許……能有條活路?！?br>
鬼叔的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市儈，只剩下一種江湖人特有的復(fù)雜情緒。

李飛接住信號彈，掂了掂。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深深地看了鬼叔一眼，然后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迷霧，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