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老子抽死你，***敢威脅老子？”
李鐵柱一把抽出腰間的皮帶，猛地沖了過去。
那士兵圍著桌子左躲右閃，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營長，老子就是威脅你了，你能咋樣？”
營部屋里悶熱得像蒸籠，頭頂?shù)牡跎绒D得慢吞吞的，根本吹不出半點涼風。
空氣里悶著濃重的汗酸味、劣質**味。
還夾雜著**箱散發(fā)出的鐵銹氣，熏得人胸口發(fā)堵。
李鐵柱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
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三十出頭，一張黑臉，下巴上滿是沒來得及刮的胡茬。
此刻正像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盯著對面的兵。
趙峰站在桌子對面，軍裝領口敞著，脖子上一層汗，左胳膊纏著繃帶。
前幾天在前沿被彈片劃的，剛拆線，繃帶邊還滲著血。
他不但不怕，反而往前走了兩步，離李鐵柱就一米遠。
聲音又粗又硬，“文件下來了又怎樣？老子就是不退伍?！?br>李鐵柱拳頭攥緊，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他指著趙峰的胳膊。
“操，你小子服役滿三年了，兩次上戰(zhàn)場，兩次都沒撐過五天就負傷退下來?！?br>”退伍是上頭的**，不是老子一個人能改的?！?br>”再說，你小子是城市兵，復員回去就有工作分配，這還不算好？”
“好個錘子。”趙峰的嗓門猛地拔高。
“第一次上陣地，第二天**就挨了彈片，足足在野戰(zhàn)醫(yī)院趴了一個月。“
”第二次才上去四天，老子就是去后面拉個屎，一顆流彈又把我胳膊干了下?！?br>”老子連著兩年拿訓練標兵，兩回上前線，結果連個敵人的毛都沒摸到，你說老子冤不冤？”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憋得通紅。
“還有，咱們連里，別人上一次戰(zhàn)場，最差也能混個嘉獎，好點的二等功、三等功都拿回來了。老子呢？”
“就**給了一張‘優(yōu)秀士兵’證書，拿著這么個破玩意兒復員回去，老子這張臉往哪放？”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布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兵，就是為了立功。
現(xiàn)在可好，上了兩次火線，負了兩次傷，別說打死敵人了。
他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要被當成殘次品一樣復員滾回家。
如果真能拼出個三等功或者嘉獎，哪怕帶著傷滾回去，他心里也能有個念想。
可現(xiàn)在，他什么也沒撈著。
這***，誰能咽下這口氣？
李鐵柱壓著火，“戰(zhàn)功是拿命換的，三連小王炸碉堡，人沒了，才換了一等功。你命大，兩次都沒死，還想怎樣？”
“老子不管別人，我就知道我沒比誰差?！壁w峰梗著脖子。
“老子就是不走，老子要回陣地，不弄個軍功章絕不回家?！?br>“不行?！崩铊F柱斬釘截鐵。
“這是營黨委定的，而且名單已經(jīng)報上去了，改不了?！?br>趙峰眼神一冷，再往前一步，幾乎貼到李鐵柱臉上，咬牙切齒的。
“營長，你家在縣城南頭巷子口，你兒子剛上小學，對吧？我要是退伍，看你家還能不能安生過日子。”
李鐵柱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作勢要砸。
可看到趙峰胳膊上的繃帶，還有那雙豁出去的眼睛，手停住了。
他知道趙峰不是真要干壞事。
就是急瘋了，想賴在部隊，想立功受獎。
他把缸子重重放回桌上，來回走了幾圈。
屋里安靜了幾分鐘。
最后他停下，看著趙峰，語氣疲憊。
“媽了個巴子，……算你狠。"
"這樣，你現(xiàn)在不是傷還沒好利索嗎？”
“滾去師部醫(yī)院，就說傷勢反復，需要養(yǎng)傷。等錯過退伍時間，老子在安排你上前線?！?br>趙峰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狠勁全沒了，咧嘴笑。
“真的？營長你說話算話？”
“廢話，老子啥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過？”李鐵柱瞪他一眼。
“但說好了，老子在給你一年時間，到時候，你還拿不到軍功?！?br>“就算你拿槍頂著老子腦門，也給老子滾蛋。”
“沒問題，謝謝營長?！壁w峰使勁的拍了拍**，轉身就往外跑。
“站住。”李鐵柱喊住他。
“***，給老子老實待在醫(yī)院，別******?！?br>“要是被別人知道這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br>“知道了?！壁w峰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一瘸一拐跑出營部。
李鐵柱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看著門口搖頭。
“媽了個巴子，真是個一根筋……”
但沒再說別的。
四個月后，者陰山16 號高地（即 1052.4）。
正值南疆冬季的旱季，戰(zhàn)壕里的泥土干裂出一道道口子。
浮土沒過腳踝，踩下去揚起一片嗆人的灰。
白天曬得滾燙，夜里卻冷得刺骨。
空氣里有硝煙味、**臭味、汗味，混在一起，難聞得很。
沙袋被炮火熏黑，山坡上全是彈坑，光禿禿的，一棵樹都沒有。
突然，一個**聲喊，“兄弟們，老子又回來啦?！?br>趙峰背著背包跳進戰(zhàn)壕，揚起一片灰塵。
他胳膊上的繃帶換成薄紗布，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一道疤。
一個老兵從貓耳洞探出頭，愣住。
“趙峰？**，你不是退伍了嗎？”
這是王虎，三班**，是趙峰第二次上高地的班副。
趙峰咧嘴一笑，“哈哈哈，運氣好又回來了?！?br>幾個新兵圍過來，滿臉好奇。
一個臉上有痘的新兵小聲問王虎，“**，這誰??？”
王虎叼著煙說，“趙峰，我們連的老兵。服役三年，兩次上前線，兩次負傷住院。大家都叫他‘一根筋’?！?br>“為啥叫一根筋？”
“天天想立功，結果兩次上前線，兩次上來沒超過五天就負傷住院。大家都叫他‘一根筋’?！?br>趙峰聽見了，回頭沖新兵笑。
“別聽他瞎說，老子不是一根筋，就是想拿軍功章。這次不拿個二等功，絕不下去。”
他說著從背包掏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新兵們看著忍不住直咽口水。
他們上來十多天了，別說水果，連片綠菜葉子都沒見著。
天天只能干啃那硬邦邦的壓縮餅干。
一個叫劉小兵的新兵問，“你真兩次負傷都沒事？”
趙峰拍拍胳膊，“縫了幾針，打了石膏，養(yǎng)了一個多月 ?！?br>王虎踹他一腳，“**，別吹**了，趕緊找地方歇著，晚上還要換崗?！?br>趙峰扛起背包，跟著王虎鉆進貓耳洞。
里面又窄又潮，擠著三個人。
他往地上一躺，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他回來了，這次，一定要拿到軍功章。
突然。
“咻~~~！”
尖銳的呼嘯聲從天上劃過。
“臥倒?！蓖趸⒋蠛穑话褜⑿”催M戰(zhàn)壕。
趙峰立刻翻身爬出來，扒著戰(zhàn)壕邊往外看。
一枚炮彈拖著尾焰，朝這邊飛來。
“轟隆~~~?！?br>大**動，泥土和碎石砸下來，落滿戰(zhàn)壕。
趙峰抹了把臉上的泥，抓起旁邊的八一杠。
“咔嚓”拉槍栓，**上膛。
“***越軍，來得正好。”他咧嘴笑，眼神發(fā)狠。
“老子這次回來，就沒打算活著下去，不殺夠敵人，不拿軍功章，做鬼都不下去?！?br>王虎看他一眼，搖頭，“****是個一根筋，沒救了?！?br>但語氣里沒有責備。
在這片陣地上，就需要這樣的兵。
炮聲接連響起，硝煙彌漫。
趙峰趴在戰(zhàn)壕里，手指扣在扳機上，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戰(zhàn)斗開始了。
但他不怕。
者陰山，老子趙峰，又回來了。
這一次，跟你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