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莫許共白頭
我和晏聞霜是最恨彼此的人。
她恨我殺了嫡兄沈懷玉。
我恨她在懷著我骨肉時,仍與他茍且。
后來,她因愧疚請旨讓沈懷玉為駙馬,將我親手養(yǎng)大的兒女認他為父。
我心死請旨和離,罵她此生活該不得所愛。
她一怒之下命人打斷我雙腿,將我囚禁后院,羞辱折磨整整三十年。
可城破之日,大火燒宮。
晏聞霜身中七箭,卻攙著我枯瘦的身體,一步步離開公主府。
臨死前,她仍牢牢護在我身前,泣血哀求:
“阿序,今生是我對不住你。”
“倘有來世,愿你成全我與懷玉,別再彼此折磨了。”
再睜眼,我竟回到公主選婿那日。
這一次,晏聞霜越過我,將玉如意遞給沈懷玉。
我笑著跪地恭賀:
“臣祝殿下與兄長百年好合?!?br>
這一世,我成她的夙愿,也與她死生不復相見。
……
話音落下,滿殿之人都錯愕看向我。
上京誰人不知。
晏聞霜曾為替我尋一塊安神玉,冒雪爬上三千石階,叩開護國寺山門。
也曾在我校場受傷時,遍尋名醫(yī),不顧禮法守了我七日。
她說過,此生非我不嫁。
人人都以為,今日站到她身邊的人會是我。
晏聞霜也在看我,可眼里微愣后,只剩冷意與戒備。
我霎時明白,她也回來了。
上一世沈懷玉死后,她也是這般目光,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更因他臨終那句:“殿下,若有來世,你嫁給我好不好?”
我們相怨相恨一生。
每逢他的祭日,晏聞霜都逼我跪在他畫像前懺悔。
“你欠懷玉一條命,欠他一輩子!”
就連她九死一生誕下,由我親手養(yǎng)大的兒女,也被她教得不認我。
他們砸碎我送去的長命鎖,哭喊道:
“是你害死了父親!你根本不配當我們爹!”
可后來敵軍破城,晏聞霜哪怕身中七箭,卻仍將我死死護住。
只為求我下一世成全她。
所以眼下,我笑意平靜:
“臣恭賀殿下,與兄長締結良緣?!?br>
晏聞霜眉心擰緊了。
沈懷玉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序,我知道你難受,可殿下心悅之人是我,你莫怪她?!?br>
他腕間的沉香木佛珠晃眼。
那是外祖父留給我的及冠禮。
昨日卻被母親強行拿走,說今日給沈懷玉撐撐體面。
我抽回手:
“兄長說得對,我怎會怪殿下?!?br>
宴散后,晏聞霜在宮道上攔住我。
她居高臨下,聲音薄涼:
“沈懷序,懷玉身子骨弱,受不得半點委屈,你若因此生妒傷他,本宮不會念舊情?!?br>
我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悲涼。
前世我為娶她平定藩王之亂,替她擋下刺客毒箭。
原來,只配得一句舊情。
我垂眼:“殿下選了兄長,臣自會成全。”
晏聞霜神情一僵。
半晌,才沉聲道:“只要你安分,本宮會請旨替你尋一門過得去的婚事?!?br>
我沒再看她,轉身離開。
剛進院門,母親正命人從我院中抬出一頂紫金禮冠。
那是我攢了三年月錢,托人從江南尋來上好東珠,一顆顆親手鑲成冠頂?shù)牟⒌偕彙?br>
晏聞霜當年見了,笑滿目欣喜:
“阿序,等你戴著在大婚時娶我,我們定能并蒂同心,生死不離。”
我呼吸一緊,下意識想去攔。
母親瞥了我一眼,滿眼不虞:
“你想做什么?你都已經(jīng)做不成駙馬,這禮冠給你兄長正合適。”
“你若敢在大婚前惹事,我饒不了你!”
我咬緊牙,緩緩退到一側,沒再吭聲。
等他們走后,我從床下暗格取出一只木匣。
匣中壓著一封泛黃婚書。
三年前,那人隨父出征前問我,若她回來,我愿不愿意娶她。
那時我滿心都是晏聞霜,沒有答復。
現(xiàn)在,我提筆寫了信:
“我娶你,你還愿意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