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零點五的深淵
結(jié)婚三年,妻子因為工作從沒在凌晨兩點前回過家。
我理解她,連胃病復查都自己一個人去。
直到今天高燒疊加胃絞痛,我在輸液室坐了四個小時,實在撐不住才聯(lián)系她。
你忙完能來接我嗎?
兩個小時后,她敷衍的回我:
發(fā)個燒而已,自己處理一下,別總依賴人。
今晚得在公司熬夜做分析。
凌晨一點,我吊完水準備打車回家。
路過她公司樓下,想著順便送點夜宵上去。
門禁刷不開,大樓早已鎖門。
我僵在原地,滿是難以置信。
我站在黑漆漆的大廳外,盯著她那條“在公司”的消息。
恍惚間點開朋友圈,看到了她合伙人顧南洵的新動態(tài)。
“慶功宴被某人安排得明明白白?!?br>
照片里,他靠在秦晚意身側(cè),笑意盈盈。
她在評論區(qū)回了四個字:最佳搭檔。
最諷刺的是,發(fā)帖時間晚上十點,正是她回我“今晚得在公司熬夜做分析”的時候。
三年婚姻,我甘愿守好后方,卻從來得不到這般用心的對待。
關掉手機,站在十二月的冷風里。
原來她口中所有忙于工作的身不由己,不過是不愿分給我的借口。
......
“你站在玄關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覺,故意給我找不痛快?”
秦晚意推開門,帶著一身深冬的寒氣和濃重的酒味。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低頭扯著絲巾,將脫下的大衣隨手扔在沙發(fā)上。
我站在沒開燈的客廳里,看著她換好拖鞋,徑直走向廚房倒水。
從我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大衣領口上蹭到的一點亮片。
那是顧南洵朋友圈照片里,那件銀色高定西裝上的裝飾亮片。
隨著她走動的幅度,空氣中浮起一股很淡的木質(zhì)香調(diào)。
不是我常用的牌子,是顧南洵最喜歡的男士沙龍香。
“我去了你公司樓下?!?br>
我聲音沙啞,喉嚨干澀得像吞了碎玻璃。
倒水的聲音停了。
秦晚意端著水杯轉(zhuǎn)過身,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眼底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你去那干什么?我不是發(fā)消息讓你自己處理嗎?”
“陸沉微,你現(xiàn)在連查崗這種低級手段都學會了?”
她連一句“你燒退了沒有”都吝嗇于問出口。
在她的邏輯里,我不乖乖待在家里,就是一種變相的無理取鬧。
“大樓鎖門了?!?br>
我迎著她的目光。
“晚上十點,你回復我在熬夜做分析的時候,大樓就已經(jīng)鎖門了?!?br>
秦晚意拿著水杯的手僵了半秒。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鎮(zhèn)定,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項目臨時拿下了,合作方提議去隔壁酒店喝兩杯慶祝一下,難道我還要當場拒絕嗎?”
她理直氣壯地走過來,將水杯重重放在茶幾上。
玻璃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南洵為了這個案子熬了半個月,我作為合伙人,替他安排一場慶功宴難道不應該?”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想得那么齷齪?!?br>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三年了,她每次都能把偏心說得如此光明正大。
顧南洵需要的,是事業(yè)的尊重,是合作方的面子。
而我需要的,只是高燒三十九度疊加胃絞痛時的一個接送,卻成了不懂事的累贅。
“慶功宴?!?br>
我重復著這三個字。
“所以在你眼里,合伙人的一場慶功宴,比你高燒在輸液室里坐了四個小時的丈夫更重要,對嗎?”
秦晚意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解開襯衣頂端的兩顆扣子,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陸沉微,你又開始較真了是不是?”
“你只是發(fā)燒,醫(yī)院有醫(yī)生有護士,我去了能替你分擔痛苦嗎?”
“公司現(xiàn)在的上升期多關鍵你不知道?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用生病來綁架我?”
綁架。
原來我鼓起勇氣發(fā)出的那條求助信息,在她看來是一場道德綁架。
我口袋里的手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復查報告單。
那是今天下午剛拿到的胃病加重報告。
本來想等她回來,告訴她我的胃病已經(jīng)到了必須靜養(yǎng)的地步,想讓她多陪陪我。
可現(xiàn)在,那張紙在口袋里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是,是我不懂事?!?br>
我松開手,任由那張紙靜靜地躺在黑暗的衣兜里。
“我不該打擾秦總慶祝最佳搭檔的成功?!?br>
秦晚意聽出我話里的嘲諷,臉色一沉。
她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br>
“南洵是個純粹的工作狂,你非要拿自己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小心眼去揣測他。”
“你每天在家里閑著,怎么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在外面的辛苦?”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突然發(fā)現(xiàn),解釋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秦晚意在背后冷哼了一聲。
“我明天還要和南洵開早會復盤,你今晚最好別再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