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支持女友沈南喬做獨立作家，我扛下了所有房貸和生活開銷。

每天在公司卷到深夜，連生病都舍不得請假。

好兄弟江星野失業(yè)交不起房租，我心疼他，把他接來同住。

沈南喬起初很不滿，嫌家里多個人影響她創(chuàng)作。

為了安撫她，我包攬了所有家務(wù)，讓他們安心在家找靈感。

慢慢地，他們不再排斥彼此，甚至偶爾會在陽臺上聊書聊到深夜。

我以為那是朋友間的和睦，直到我?guī)蜕蚰蠁陶碜烂妗?br>
無意間點開了她準(zhǔn)備出版的新書初稿。

書里的男主角不叫我的名字，而是有著和江星野一樣的淚痣。

在序言的最后一句，她寫道：

"我的丈夫供養(yǎng)了我的軀殼，但只有星野，喚醒了我的靈魂。"

我看著正在廚房里一起洗水果、笑作一團的兩個人。

突然覺得，我這七年的付出，真像個俗不可耐的笑話。

......

"時淵，你回來啦？我跟南喬剛試了個新菜譜，你嘗嘗。"

好兄弟江星野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面粉，笑得爽朗。

那條圍裙是我的，上面印著一只搞怪青蛙，去年生日我自己買給自己的。

女友沈南喬也不知道。

"不餓。"

我把包放在玄關(guān)，換鞋的時候看見茶幾上攤開的手稿紙。

沈南喬的字跡，清秀但有力，寫的是一段對話。

女主角對男主角說：你是我見過最干凈的人。

江星野愛說這句話。

他夸人的時候總說"干凈"，不說帥氣，不說優(yōu)秀，就說干凈。

"你臉色不好，加班到幾點？"沈南喬從廚房探出頭。

"十一點。"

"又十一點。你們公司不是人待的。"

她走過來，順手接過我的外套掛到衣架上。

動作自然，像關(guān)心，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掠過我的時候沒有停留。

她看向江星野。

"星野，那個湯是不是該關(guān)火了？"

"哦對對對！"江星野小跑回廚房。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個剛進(jìn)門的客人。

"時淵，你真不吃？煎餃，你以前最愛吃的。"江星野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以前最愛吃的。

他記得。沈南喬不記得。

上個月我說想吃煎餃，沈南喬說："你自己不會做？我正寫到關(guān)鍵情節(jié)。"

現(xiàn)在她跟江星野一起做煎餃。

"我先洗澡。"

"行，給你留著！"江星野應(yīng)道。

我關(guān)上浴室的門，打開花灑。

水聲蓋住了客廳里他們的說笑聲。

但蓋不住。

"你這個情節(jié)不行，男主不會這么說話。"江星野的聲音透過門縫。

"那你覺得他該怎么說？"

"他應(yīng)該什么都不說，就看著她。"

"妙。"

一個字。

沈南喬七年來從沒用這個字評價過我說的任何話。

我給她提過建議，關(guān)于人物弧光，關(guān)于敘事節(jié)奏。

她說："你又不是搞文學(xué)的，別瞎指揮。"

江星野也不是。江星野是學(xué)游戲設(shè)計的。

但他說話就是"妙"。

我關(guān)了水，擦干頭發(fā)，走出來。

客廳的燈關(guān)了一半，只剩陽臺那盞暖**的落地?zé)簟?br>
他們坐在陽臺的地毯上，中間放著一杯紅酒，兩個杯子。

江星野盤腿坐著，手里捏著沈南喬的手稿，逐字逐句地念。

沈南喬靠著欄桿，閉著眼睛聽。

表情松弛，嘴角微微翹著。

七年了，我沒見過她這個表情。

在我面前，她永遠(yuǎn)是皺眉的，疲憊的，或者不耐煩的。

"我的丈夫供養(yǎng)了我的軀殼，但只有星野，喚醒了我的靈魂。"

那句話像一根針，從序言里***，扎進(jìn)我的太陽穴。

"時淵？"江星野抬頭看見我，"你站那干嘛？過來坐呀。"

"不了，明天還要早起。"

"這么拼命干嘛，錢是賺不完的。"沈南喬睜開眼，語氣隨意。

賺不完的錢。

房貸一萬二，物業(yè)費兩千，她的社保我代繳，江星野的那份生活費我沒收過。

每個月我到手一萬八，結(jié)余不到兩千。

賺不完的錢。她當(dāng)然覺得賺不完。因為她一分沒賺過。

"晚安。"

我走進(jìn)臥室，關(guān)上門。

床頭柜上放著沈南喬的筆記本電腦。

我沒有再打開它。

那個序言我已經(jīng)一字不落地記住了。

手機震動，江星野發(fā)來消息。

"時淵，你是不是不開心？我感覺你最近情緒不太對。"

我打了一行字：你覺得呢？

刪掉。

重新打：沒有，就是累了。

他秒回：那你明天請假吧！我給你煮早餐，養(yǎng)養(yǎng)精神。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是真心的。

這就是最讓人窒息的地方。

他是真心關(guān)心我。真心住在我家，真心跟我女朋友聊到深夜，真心覺得一切理所當(dāng)然。

外面?zhèn)鱽黻柵_門關(guān)上的聲音。

腳步聲，兩個人的。

沈南喬推門進(jìn)臥室，身上帶著夜風(fēng)的涼意，還有一點紅酒的味道。

"還沒睡？"

"剛躺下。"

她脫了外套，去浴室洗漱。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聽見她在哼歌。

一首日語歌，我沒聽過。

可能是江星野教她的。江星野大學(xué)輔修過日語。

她出來的時候頭發(fā)半干，躺到我旁邊。

"時淵。"

"嗯？"

"我那本書快寫完了。"

"嗯。"

"出版社那邊有意向，可能下個月就能簽合同。"

"好。"

"你不問問寫的什么？"

我閉著眼睛。

寫的什么，我已經(jīng)看過了。

"你想說就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等出了你再看。"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呼吸漸漸均勻。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七年。

我二十三歲遇到她，三十歲了。

最好的年華，全砸在這張床上，這套房子里，這個人身上。

她要出書了。

序言里寫的是另一個男人喚醒了她的靈魂。

而供養(yǎng)她軀殼的那個人，連名字都沒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江星野又發(fā)來一條：時淵，晚安。做個好夢。

好夢。

我已經(jīng)很久沒做過好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