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出生起，就背負四條人命。

母親生我難產(chǎn)，父親為趕回家，意外落入敵軍埋伏。

父親和三員大將戰(zhàn)死。

那之后，母親將三位大將的遺孤接入府中，認作義女。

長姐溫婉，琴棋書畫母親樣樣親督。

二姐聰慧，母親便將府中中饋全交予她歷練。

三姐嘴甜嬌俏，母親更是百般縱容，珠寶首飾如流水般送入她房中。

而我沈府唯一的親生嫡女，吃穿用度皆是次等，從出生起就和丫鬟一同住在偏房。

三位姐姐的及?禮，母親大宴賓客，滿城皆知。

而我的及?禮，母親只一句“不必鋪張”便一口回絕。

甚至每年生辰，我都要在祠堂磕滿一百個頭，只為贖罪。

直到那日，從小和我指腹為婚的世子上門求親。

我躲在屏風后滿心歡喜，卻聽見母親含笑道：

“大娘已許了國公府，二娘也定了伯爵昌府。”

“我看三娘與你正相配，至于四娘，你若實在顧及當年承諾，便一同抬回去，做個貴妾吧！”

……

我死死扣住屏風檀木的邊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紋里。

廳堂內(nèi)的炭火燒得正旺，可我卻渾身冰涼。

屏風外傳來世子遲疑的聲音：

“可四娘乃將侯門嫡女，怎可……”

母親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截斷他的話：

“嫡女？”

“世子金尊玉貴，怎好委屈匹配這等卑賤命格？”

“她出生那天，克死親父，又害得三位將領(lǐng)枉死，能為世子的貴妾也算得上良配！”

我咬住唇瓣，喉間涌上一股腥甜。

轉(zhuǎn)身的剎那，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將我推向屏風。

一個重心不穩(wěn)，我連人帶著屏風撞向地面，額角泛紅。

余光瞥見我的那刻，母親的聲音驟然凌厲：

“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東西！哪里學來的勾欄做派？”

“你以為故意在世子面前露面，就能將這場婚事做定嗎？”

話落，母親朝身后一揚：

“還愣著做什么？把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來！”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往外拖去。

我想開口辯解。

右腳繡鞋卻被嬤嬤故意踩落，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腳踝。

母親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掉落的繡鞋上，冷笑聲驟然拔高：

“赤足露踝，成何體統(tǒng)？這般輕浮浪蕩的模樣也配談婚論嫁？”

“給我跪到雪地里，好好想想什么是廉恥，什么是規(guī)矩！”

膝蓋重砸在雪地，寒氣如**入骨髓。

母親站在門內(nèi)，對著一旁的世子揚聲道：

“世子如今可看清楚了？眼前這位粗鄙不堪的便是四娘?！?br>
“她生來就是克親的命，世子大好前程，莫要被這等災星拖累。”

透過門縫，蕭然面皮微微發(fā)紫。

目光在我身上游移后，終究是朝母親拱了拱手：

“那晚輩一切都聽從伯母安排，三日后娶三娘為正妻，再抬四娘入府為妾?！?br>
我心中驟然一冷。

雙手撐在雪地，指尖早已凍得僵硬。

蕭然側(cè)身路過，腳步在我面前頓了一瞬，便又迅速移開。

“蘇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能娶你為妾。”

我自嘲一笑，眼角的淚瞬間凝結(jié)。

本以為能借蕭然脫離侯門苦海，卻不知是跳入另一個火坑。

悲傷間，一雙金絲繡鞋停在面前。

三姐蹲下身，輕輕拂去我肩頭的雪，壓低聲：

“真沒想到我只是隨口和母親一說，我心悅世子，她今日竟真的當著世子的面讓你難堪。”

“不過，我知道妹妹喜歡世子，便求著母親讓你陪我一起嫁給他?！?br>
“三日后你就等著被世子從偏門抬入做妾吧！”

整整一夜，直到我被徹底凍暈癱軟在雪中，母親才命人將我抬回院內(nèi)。

醒來時我當即提筆，給遠在在邊疆的兄長送去密信。

“四娘寧可隨你戰(zhàn)死沙場，也不愿入那高門宅院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