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第一次去接近顧辭，其實一點都不高明。
她先是遠(yuǎn)遠(yuǎn)看了他很久。
那天活動結(jié)束后，外面天色已經(jīng)有點暗了，教學(xué)樓前還是圍著不少人。顧辭站在臺階下和幾個人說話，旁邊有校領(lǐng)導(dǎo)，還有活動主辦方的人，場面不算夸張，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才是那個真正被圍著的人。
葉知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捏著礦泉水瓶，眼睛一直往那邊飄。
她其實已經(jīng)想了很久怎么靠過去。
可真到這一步，她又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會。
她沒接觸過這種人，也不知道這種人喜歡什么樣的搭訕。裝偶遇太假，直接過去說話又太生硬。她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最后只憑著一股很原始的沖動，慢吞吞走了過去。
顧辭那時剛好和旁邊的人說完話，正準(zhǔn)備上車。
葉知一急，腦子里什么都沒想，直接往前兩步，仰頭看他，小聲叫了一句：“學(xué)長。”
顧辭停下腳步，垂眼看她。
葉知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里一跳。
他離近了比剛才更有壓迫感，眉眼很冷，眼神也淡，身上那種不屬于校園的氣場撲面而來。她本來準(zhǔn)備好的兩句話一下全忘了，腦子空白了兩秒，最后居然冒出來一句很蠢的話。
“你……你剛才講得挺好的?！?br>這話實在沒水平。
連葉知自己說完都覺得太干了。
顧辭看著她，沒接話。
他當(dāng)然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來搭訕的。女孩很年輕，臉漂亮得過分，眼睛圓，皮膚白，站在燈下面，帶著一種很刻意裝出來的乖。可她明顯不擅長做這種事，連借口都找得笨，心思更是淺得藏不住，幾乎一抬眼就能看見她眼底那點蠢蠢欲動的算計。
顧辭只覺得拙劣。
他見過太多有目的地靠近，像葉知這樣演技差成這樣的，反倒少見。
葉知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耳朵都開始發(fā)熱，卻還硬撐著沒走。她攥了攥手指，又?jǐn)D出一點笑，聲音放得更軟：“我是計算機專業(yè)的，剛剛聽你講那些……覺得你好厲害?！?br>這句話比剛才稍微聰明一點，但也沒聰明到哪里去。
她根本沒怎么聽懂臺上那些東西。
她只是覺得，像顧辭這種人，大概會喜歡別人崇拜他。
顧辭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淡淡看著她。
葉知那張臉實在很占便宜。她明明是帶著目的來的，可偏偏長得太乖，那雙眼睛又清又圓，哪怕心思不純，看起來也像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勾引都勾引得不夠熟練，連靠近他的距離都拿捏不好，近了一點，又自己心虛地退半步。
像只又蠢又不安分的小貓。
顧辭心里生出一點很淡的厭煩，也生出一點更淡的興味。
他當(dāng)然知道她看中的不是他這個人。
是車，是錢，是校領(lǐng)導(dǎo)對他的態(tài)度，是他身上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權(quán)勢和分量。她大概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只是手段太差，連“我想從你身上拿好處”都快寫在臉上了。
可顧辭沒有立刻讓她滾。
他只是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很淡地問：“你想說什么？”
葉知被問住了。
她當(dāng)然不能直接說，我覺得你很有錢，我對你有興趣。
她嘴唇動了動，硬著頭皮繼續(xù)演：“沒有啊，我就是……想認(rèn)識你一下。”
這句一出來，連旁邊的助理都抬了下眼。
太拙劣了。
顧辭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見過太多人拐彎抹角，試探、鋪墊、周旋，只有她，笨得近乎直白。偏偏還要裝，裝得又漏洞百出，像個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小騙子。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認(rèn)識我做什么?！?br>葉知被這句話堵得一下說不出來。
她臉都快紅了，偏偏還是舍不得走，站在那里，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像是真被難住了。過了幾秒，她才小聲說：“因為你看起來……很厲害?！?br>顧辭垂眸看她。
她是真的蠢。
蠢得連謊都不會編。
可也是真的漂亮。
漂亮到哪怕目的這么明顯，站在面前的時候，也還是很有觀賞性。
顧辭忽然有點想看看，她還能演到哪一步。
于是他沒拆穿，也沒趕她走，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隨后轉(zhuǎn)身上車。
葉知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沒直接無視自己。
車門關(guān)上的前一秒，顧辭偏過頭，朝她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計算機專業(yè)？”
葉知立刻點頭。
顧辭看著她，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片刻后才道：“那就先把自己專業(yè)課學(xué)明白，再來認(rèn)識人?！?br>說完，車門徹底關(guān)上。
黑色豪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冷淡的紅。
葉知站在原地，先是有點難堪，過了會兒，卻又慢慢回過味來。
顧辭剛才那句話，聽著像訓(xùn)人。
可他記住她了。
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她盯著車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輕輕咬了下唇，心里冒出一個很清晰的念頭——
顧辭雖然不好接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而另一邊，車?yán)锖馨察o。
助理從后視鏡里看了顧辭一眼，沒說話。
顧辭靠在椅背上，神情很淡，腦子里卻還留著剛才那張臉。
漂亮，蠢，心思淺，勾引得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