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巍峨殿闕深宵來鳥瞰清凈梵宮白晝接仙蹤
夜深了，你看那六街三市的燈火大半都已熄滅，只有那少數(shù)的**宦人家預(yù)備五更黎明去上早朝的，和那小本經(jīng)紀(jì)的平民連夜工作預(yù)備天明趕早市、圖一點蠅頭微利的而外，整個的北京城里，無一家不在那黑甜鄉(xiāng)里安息著。只有那天空明月，放出晶瑩皎潔的光華來，無偏無私地照徹人寰，從玻璃窗中掩入人家，窺探秘密。除去一陣陣的清風(fēng)吹動那花木的枝葉不住地?fù)u曳著，和著檐前的簾櫳略有聲音，點綴這清涼如水的深夜之外，簡直是百無聲息了。
當(dāng)這萬籟俱寂的時候，紫禁城里乾清宮值夜的侍衛(wèi)彭國梁正腰挎短刀立在宮外石階上，百無聊賴的，恨不得那天空玉兔像流星般往西面下去，在一剎那間，那東方的天色快變作魚肚白顏色，從云眼光里擁出那顆紅日來，好即刻散值回家，也去飽嘗那睡鄉(xiāng)風(fēng)味，陪伴著黃臉婆子圓一圓那溫馨甜蜜的好夢。他正在獨自思維，忍不住背叉著兩手，在那雪白光滑的石階上踱來踱去。正是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
當(dāng)這時候，彭國梁猛然抬起頭來，看看天上的星月光芒，和那斜橫云際的銀河，留神聽外面敲鑼擊梆的聲音，計算時刻，很焦躁地望著那明月。只見那月亮四面有了個圓圓的大風(fēng)圈兒，將那弓弦式的月亮包圍著，不由自語道：“不久將要起大風(fēng)了，本來白天太熱，也須刮幾陣大風(fēng)，下寸許小雨，殺殺這秋老虎的威勢，方才使人們受得住。不然，一天比一天地亢熱下去，恐怕又要鬧流行病咧?！闭匝宰哉Z著，冷不防忽聽得背后有人念了聲“南無****”，接著又說了句：“侍衛(wèi)爺，辛苦了，你老獨自站立著，連搭話的人都沒有，還是貧僧來陪你談?wù)劇渡胶＝?jīng)》，說說《西游記》，鬼混到天明吧。”
彭國梁吃了一驚，忙縮轉(zhuǎn)手來，按著刀把，回身定睛望時，卻見對面站著一個中年和尚，禿頭不戴著僧帽，穿著元色的僧衣、**僧鞋，左手腕上懸掛著串佛珠，合著掌望著自己，念了聲“無量壽佛”，打個問訊道：“侍衛(wèi)爺，辛苦了！”
彭國梁初見時，還疑心他是雍和宮里供奉的**和尚，不守本分，獨自溜了出來，在各處亂闖。再看他的裝束，聽他的口音，知道并非**，但因自己職務(wù)上關(guān)系，無論他是**和尚，或是普通和尚，都不能輕易放他過去。遂喝問：“賊和尚，是從哪里來的？怎么糊里糊涂地胡亂闖進禁城？這乾清門里御道上也是你可以來的嗎？不要走，俺且將你縛了再講。”邊說邊按刀跑向那和尚面前。那和尚合著掌，毫不抵抗地打了兩個哈哈，笑道：“侍衛(wèi)爺，且慢動手，俺因為有點兒私事要來煩勞大駕，特恐白天里人多，不很便利，所以才冒昧著黑夜到來。侍衛(wèi)爺要縛貧僧去辦罪請賞，那是侍衛(wèi)爺?shù)姆謨?nèi)之事，貧僧也很明白。不過貧僧有幾句話，侍衛(wèi)爺請聽貧僧說完了，再縛也不為晚?！?br>彭國梁見他并無兇器，遂伸左手抓住他的衣領(lǐng)，右手亮出腰刀來，喝問：“禿賊，你有什么話說？半夜三更膽敢獨自闖進紫禁城來，快講！”邊說邊將他向懷中一帶道：“來吧，跟著俺走吧！”說著，扯住僧衣領(lǐng)頭，向侍衛(wèi)值宿休息的房屋里就走。
那和尚移動腳步，跟彭國梁走著，邊走邊說：“侍衛(wèi)爺，別亮刀嚇唬**，貧僧對侍衛(wèi)爺說了吧。只因貧僧在**嵩山少林寺出家，下山云游天下，訪晤有緣。聽人傳說，京城侍衛(wèi)教師王老師是當(dāng)今拳術(shù)第一名家，因此貧僧慕名來京，專誠拜訪，要會一會王老師，試一試他是真名家，還是假名家，分一個上下。貧僧出家人，既無利祿思想，亦無害人意念，這無非完全出于一時的興會。本當(dāng)白天訪謁，只因不知王老師的府第在哪里，況且不顯一點兒技能，也恐王老師不信，不肯屈尊降貴，輕易來和貧僧交手，更恐他的門下不肯給貧僧傳信，所以貧僧才大膽夤夜闖進乾清門來。先來拜訪侍衛(wèi)爺，意欲請侍衛(wèi)爺捎個口信，轉(zhuǎn)告王老師，就說貧僧從少林寺慕名而來。他如是只有虛名，并無實藝的，貧僧為顧全他的虛名起見，絕不和他為難，只要他親筆寫張字條兒貼在前門的城門上，說明不敢與貧僧比較武藝，即日辭卸職務(wù)，回轉(zhuǎn)家鄉(xiāng)，從此不再以拳術(shù)第一名手炫人。倘或他是有真實本領(lǐng)的，也請他寫張字條兒貼在前門城門上，約定日期時候和會晤的地方，貧僧準(zhǔn)定來赴約。大家空手赤拳，不許用武器，也不許別人幫助。倘或他被貧僧跌一跤、踢一腳、打一拳，便是他輸了，即日就該****，歸隱田園。如果貧僧輸在他的手里，貧僧也即刻回轉(zhuǎn)少林寺，從此不再收弟子傳授拳術(shù)。侍衛(wèi)爺倘或怕王老師不信，可將貧僧的佛珠拿去做證。倘或侍衛(wèi)爺不給貧僧捎這個口信，三天以內(nèi)沒有回復(fù)，那時，可休怪貧僧粗魯?shù)米锪耸绦l(wèi)爺。如果王老師倚老賣老，視為無足輕重，置之不理，那時可休怪貧僧不安本分和他為難?！闭f著，將身體向彭國梁略一倚側(cè)，碰在彭國梁的身上，點住他的穴道。彭國梁登時立住腳步，移動不得。和尚伸手托起彭國梁抓衣領(lǐng)的左手，遂將佛珠套在彭國梁的頸項內(nèi)，合掌說聲：“侍衛(wèi)爺，費您的神，務(wù)必將信傳到，貧僧少陪了，再見吧！”說著，伸手將彭國梁輕輕一拍，點活了他的血脈，一扭身形，只見他閃了一閃，已是失去蹤影。
彭國梁一驚非小，舉目四望，仍舊是清風(fēng)明月，毫無一點兒跡象可尋。反視自己值宿守望的地點，已離了好些路。倘或不是頸項內(nèi)明明地掛著一串香噴噴的沉香木佛珠，還只道是被鬼魔著走了一段路，或是打了會兒瞌睡，做了個離奇的怪夢呢。沒奈何，將刀**鞘內(nèi)，緩緩一步一想地踱回原處，望著乾清宮大殿發(fā)呆。忖念：“這和尚定非常人，他如沒有過人的本領(lǐng)，怎么敢來捋虎須，指名要和王老師較量高低呢？不說別的，但看他能夠在禁城之內(nèi)，皇上腳下，膽敢不怕九城巡夜的兵馬，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闖進乾清門來，方才俺是立著面朝乾清門進來的大道，他卻是從俺背后出現(xiàn)的，可知他的身法矯捷，遠(yuǎn)非常人可及了。想到他方才身體一碰，即已點了自己的穴道，倘或他奪過刀去，輕輕地一揮，豈不立刻可使俺身首異處嗎？”彭國梁想到此處，不由打了個寒噤，登時害怕起來，恨不得立刻趕那月亮下去，從東方冉冉地升上那可愛的紅日來。
正在害怕心急，忽聽得咳嗽一聲，從那旁來了一人，口中喚著：“彭侍衛(wèi)，辛苦了，天快要亮了，肚內(nèi)餓嗎？他們都在那里輪流替換著吃單餅?zāi)亍！?br>彭國梁又吃了一驚，只道是那和尚去而復(fù)返，嚇出一身冷汗。回頭迎著那人看時，認(rèn)識他是乾清宮值夜的侍衛(wèi)吉紹武，遂回轉(zhuǎn)身來，迎將上去，想著自己如同驚弓之鳥，忍不住哧的一聲笑將出來。
吉紹武見他望著自己笑，只道自己衣服上有了什么故事，低頭望了望，并無什么破綻。抬頭見彭國梁頸項內(nèi)掛著串佛珠，不由笑道：“彭侍衛(wèi)，你為什么望著俺發(fā)笑，俺身上倒沒有什么故事，反是你自己頸子里掛著串大佛珠，值夜上宿，還來虔誠誦佛，那才真可笑呢！”
彭國梁被他一言提醒，伸手一摸，才知道頸內(nèi)掛著的佛珠未曾取下來，遂順手將佛珠從頸項內(nèi)取下，邊說：“吉侍衛(wèi)，俺并非笑的你，乃是笑的俺自己?。　?br>吉紹武笑道：“這就奇了，你笑的什么事呀？”
彭國梁道：“俺笑的便是這串佛珠，這會兒好笑，方才幾乎將俺的性命送卻，那可險些將俺嚇?biāo)懒四亍！?br>吉紹武忙問：“此話怎講？”
彭國梁定了定神，即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遍。吉紹武聽罷，也不禁嚇了一跳，伸了伸舌頭道：“哎呀！好險啊，天快要亮了，你快到那里去吃點兒東西壓壓驚吧！順便和大眾商量商量，該當(dāng)怎樣辦法。照這樣說起來，皇宮內(nèi)苑，一個禿驢敢這樣直進直出，要在別處，怕他不會**放火嗎？萬一他稍不留情，別說彭侍衛(wèi)你值夜守衛(wèi)有些危險，便是**，也何嘗不是一樣呢？幸虧方才是你，還算得膽大，要是俺被那和尚這么一來，嘿！可不就要嚇掉了魂魄？彭侍衛(wèi)，你快些去吃東西，告訴他們，俺在這里給你兼顧照應(yīng)著，快去快來，可別拿俺開玩笑?！?br>彭國梁應(yīng)聲曉得，拿著串佛珠往侍衛(wèi)值夜的休息房里去。
吉紹武站立在乾清宮外面，抬頭望望，月亮已將要西沉了，暗念：“天快要亮了，再等一會兒，好回家睡覺去了?！币晦D(zhuǎn)念，又想到彭侍衛(wèi)方才所說的事情上去，不由有些膽寒，那腳下竟如搽了油的，不由自主地移動著，一徑到乾清門自己站立守望的地方上來，那膽子方才大了點兒。正在心中害怕，猛回頭，忽見一人從那旁遠(yuǎn)遠(yuǎn)走來，望著自己點頭，說：“吉侍衛(wèi)，辛苦了?！?br>吉紹武一心正在害怕，深恐自己也遇見那個和尚，陡見來人，一時神經(jīng)錯亂，只道是和尚來和自己開玩笑，不由嚇了一跳，急忙拔出腰刀，喝叫：“禿驢休走！”邁步迎上前去。那**驚，忙說：“吉侍衛(wèi)，別看錯了人，俺是巴英杰??！”
吉紹武聞言，止步定睛將來人一看，果然是同伴的侍衛(wèi)巴英杰。自己一回想，不由也好笑起來，自語道：“怪不得彭侍衛(wèi)方才出了神，陡然見俺，要忍不住失笑呢！”遂收了刀，笑著迎住巴英杰，拱手道：“巴侍衛(wèi)別見怪，俺是一時看錯了人??！”說著，二人走到一處。吉紹武即將彭國梁所遇之事從頭對巴英杰說了。
巴英杰聽罷，也不由吃驚，但說：“這都是老彭膽小無能，才致被那賊禿逃走了；倘或遇著俺，可就不能讓他有這般輕便容易了。”
吉紹武笑道：“巴侍衛(wèi)，你這別也和俺一樣，慣會說大話，卻盡管使小錢??！試想老彭的本領(lǐng)并不在你我之下，他竟被和尚點了穴，你我難道還能討得著便宜嗎？假如這值夜上宿是推卻得過的差使，俺真正早就不干了。你想，倘輪著上半夜的班還好，每逢下半夜的班，別說像遇見有和尚那么樣的一件事足以嚇破了膽，便是太平無事，像現(xiàn)在初秋天氣還好，再往后到了冬天，北風(fēng)凜冽，一陣陣地吹到身上來，也就真夠受的了。下雨、下雪的天氣，那可就更不用說了。”
巴英杰笑道：“怎么談起苦經(jīng)來了，這是沒想的事?。±吓砟?，他現(xiàn)在還站立在乾清宮外嗎？”
吉紹武道：“大約還不曾來呢。”說著，探頭遠(yuǎn)遠(yuǎn)地向那宮前一望，并不見個人影兒，即說：“他吃東西去了?！?br>巴英杰道：“俺也去吃東西，停會兒見吧！”說罷，一徑往侍衛(wèi)會集的休息室里去了。
原來這時的侍衛(wèi)，大半都是八旗王公大臣員役的子弟，循例大值聽差的，這時正是道光年間，承平已久，那些子弟仗著先代的福蔭，豐衣美食、安富尊榮地過活著，雖然充當(dāng)著御前侍衛(wèi)的武秩官兒，其實對于武技本領(lǐng)，不過是那么回事，大半都是些花拳繡腿。別說大陣仗不曾見過，便是奉旨偶一為之的**流血勾當(dāng)，亦是絕無僅有的事。記得當(dāng)時道光皇帝的正宮皇后因為拈酸潑醋，傳懿旨召一個侍衛(wèi)進宮殺道光皇帝的一名寵妃。那侍衛(wèi)奉著懿旨，將妃子拉到乾清門外，咬緊牙關(guān)，可憐他勉強睜著雙眼，硬生生在那妃子的粉頸里連砍數(shù)刀，方才將那妃子的一顆油頭粉臉的俊俏腦袋好容易才割將下來，提著刀進宮復(fù)命。因為這么一次驚嚇，那侍衛(wèi)竟害了一場大病，事后即托病告假，辭去了侍衛(wèi)職務(wù)。皆因當(dāng)時規(guī)律，但凡是滿人，無論是誰，如非奉旨，恩準(zhǔn)特許**，一律都應(yīng)該給皇上家充當(dāng)**一年至三年，聽?wèi){皇上指派，無論到各王府**廟或是功臣的府第去充當(dāng)**，期限滿后，仍舊一般為官做宰，管治軍民。像這御前侍衛(wèi)，大半都是王公大臣或是功臣的子弟，循例輪值的，依照規(guī)律，是無可逃免的差使（說見拙著《清宮十三朝彭詞》，全書共十二冊，百回，茲不多贅），所以當(dāng)時彭國梁、吉紹武、巴英杰三個侍衛(wèi)一般都嚇了一跳，深恐那和尚再來神出鬼沒地尋是生非，即是此故。
其時，巴英杰離了乾清門，一徑來到侍衛(wèi)值宿休息的房屋里，推門進去，正見彭國梁和各侍衛(wèi)在那里吃單餅和餑餑等點心，談虎色變講說那和尚的言動，并將那串沉香木的佛珠擱在桌上給大家觀看做證，提足了精神，說得有聲有色。
巴英杰接口道：“彭侍衛(wèi)，別膽小，**值宿的人多哪，怕一個亡命的禿驢做什么？堂堂的御前帶刀侍衛(wèi)，說出這般膽小的話來，難道竟不怕人家笑掉了大牙嗎？”
眾人見他進來了，一齊起身讓座，說：“老巴，您別在云端里看廝殺，凈說風(fēng)涼話兒。這件事你既然知道了，**大家商量商量看，該當(dāng)怎么辦法。雖然是老彭遇著的，但是鬧出事來，**大家誰還能脫卻干系，跳得出這個是非窩兒？”
原來這侍衛(wèi)值宿的休息室，乃是眾侍衛(wèi)輪值、上宿、**、進食、**休息的地方，所以大眾都在那里吃喝談?wù)撝?br>巴英杰見說，毫不遲疑地道：“這有何難？那禿驢來意雖然不善，但他并非和**大眾作對，乃是指名要和王老師比武的。只消老彭明兒回稟過王老師，任憑他老人家做主，怎樣對付他就得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事。王老師的本領(lǐng)，是**大眾都極信仰崇拜的，包管一舉手、一抬足，就可使那禿驢變?yōu)辇W粉，從此少林寺嫡派真?zhèn)鞯耐L(fēng)可以殺滅無余，那是**可以預(yù)計得到的。說句總話，那禿驢的膽量雖大，究竟他只有一人，即使生就三頭六臂，皇城之內(nèi)也是他可以任意胡鬧的嗎？他那條狗命也就危險得很咧?！?br>巴英杰正在說得痛快嘴響，猛不防啪一聲從對面屋上飛來一小塊瓦片兒，正打在他的右面嘴巴上，打得牙縫內(nèi)迸出血來。那瓦片托的一聲，由他嘴上碰落在桌上，跌成幾小塊，有的跳到碗碟里，有的跳落在地下。眾**吃一驚，齊向?qū)γ嫖萆贤麜r，只見上面立著一個和尚，望著大眾念聲：“無量壽佛！”笑罵道：“我和尚并不曾得罪你們，你們?yōu)楹稳绱硕嘧?，開口傷人？貧僧現(xiàn)在姑且看你們年輕，不和你們一般見識，你們只叫王老師來會貧僧就是。倘或他不愿在前門城門上張貼字條兒，憑著他的經(jīng)驗?zāi)苣停杉吹礁鲝R宇去尋訪貧僧的下落。他如三天內(nèi)不敢有所動作，即勸他從速卷起鋪蓋，回轉(zhuǎn)家鄉(xiāng)去吃老米飯，別再在京城逞能。**再見吧！”
只見他一扭身形，即已不見。大眾這一驚，一齊面色如土，不敢再多說大話。
彭國梁仍舊提心吊膽地去到乾清宮守望，各侍衛(wèi)也都無精打采地逐漸分散，去到各人的守望地點，盡他的職務(wù)。幸喜挨到天明，并未生別的枝節(jié)。大家哪還有心思回去睡覺？在休息室里會了齊，便相約著一齊同到王老師家中去報告。
那王老師這時已是五十外歲的人了，聽罷眾侍衛(wèi)的言辭，不由大怒，暗忖：“俺從來不曾和人結(jié)過怨，真可稱作與人無爭，與世無侮。不料卻憑空地來了這個少林寺和尚要和俺比武，真是意想不到。他如果沒有驚人本領(lǐng)，絕對不敢來尋俺生事?，F(xiàn)在他既來尋俺，俺要逃也逃不了，只有先去找他，問他的來意和尋俺的理由，然后再作計較。”想罷，即說：“你們大家別學(xué)那聽書的掉淚，替古人擔(dān)憂，俺即刻就去尋他問罪。你們辛苦一夜，各自回去安息吧！”說罷，即刻整了整衣服，同著眾侍衛(wèi)出門，鼓著勇氣，和大家分手，徑到各大寺院去訪尋從少林寺來京掛單的和尚。
訪問了幾處，都不曾訪著。日已正中，只得回家用飯。飯后，又往各廟宇訪問，末后在***外雷音寺內(nèi)訪問知客僧，知客僧回說：“不錯，三日前新從少林寺來了位掛單的客師，法名海川，現(xiàn)在正在后面打瞌睡呢，你可到后面去尋他?！?br>王老師即問海川在后面何處。知客僧回說：“他此刻盤膝趺坐在大殿后面、觀音殿前的**上。”
王老師謝別過知客僧，一徑來到大殿背后，舉目一看，果見一個中年和尚趺坐在**上面，不由一驚，暗說：“是了?！?br>畢竟兩下見面后如何，請待下回續(x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