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城市中心一家高檔中式餐廳亮著燈。唐雨欣坐在包廂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她穿著米白色連衣裙，頭發(fā)挽起，妝容整齊。她是市場部主管，工作穩(wěn)定，能力被認可。
她不想來這頓飯局。最近父母總提結婚的事，父親說得直接，母親勸得溫和。她知道他們是關心她，可她剛結束一段感情沒多久，對再開始一段關系沒把握。今晚的對象是父親朋友介紹的，說是條件不錯，具體什么樣她也不清楚。她本想拒絕，但父親說就當吃頓飯，別太較真。她最后還是來了。
走廊燈光不亮不暗。她從洗手間出來，低頭整理袖口時，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兩人撞在一起，她手里的紙巾掉地，對方的公文包也滑了下去。
“對不起?！?br>聲音不高，語氣平靜。男人站直身子，眉眼冷，西裝整，看起來趕時間。
唐雨欣彎腰撿紙巾，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見過，但氣勢壓人。
“你也遲到了？”她問，“也是來相親的吧？”
“我不認識你?！彼f。
“可你也是來相親的吧？”她指了指餐廳方向，“那你跟我一樣。”
“我不是來相親的?！彼D了頓，“我來見客戶家屬，臨時被安排到這邊。”
“誰信這種話?！彼湫Γ澳悴涣私馇闆r，別妄下結論——這話該我說才對?！?br>服務生走過來：“顧先生，您的包廂在三號廳?！?br>她聽見“顧先生”三個字，心里一沉。父親提過，今晚要見的人姓顧，家里有**，工作好，年紀輕。原來是他。
她沒再說話，轉身往回走。他也站著沒動，幾秒后進了包廂。
晚宴開始。雙方家長坐在桌邊寒暄。唐父和對方父親聊得不錯，話題從行業(yè)說到子女。主持人介紹今晚的相親對象時，念出顧辰軒的名字。
唐雨欣抬頭看他。他坐在對面，坐姿端正，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站起來：“爸，媽，我突然想起還有報告要改，先走了。”
唐父皺眉：“人都到了，怎么說走就走？”
“你們看看清楚，這位顧先生根本不想來，剛才在走廊還說我多管閑事。”
顧辰軒開口：“我沒有義務迎合一場沒有誠意的相親?！?br>唐父沒生氣，反而多看了顧辰軒兩眼。二十八歲，談吐穩(wěn)，眼神定，不像浮躁的年輕人。他越看越滿意。
“坐下，吃完再說?！碧聘刚Z氣加重。
她沒動。桌上沒人接話。唐母輕輕拉她袖子，她沒理會。
一道菜端上來，是清蒸魚。沒人動筷。氣氛僵住。
她換了個理由：“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休息?！?br>唐父不再攔，點頭讓她走。
她拿起包，轉身前看了顧辰軒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沒閃，也沒說話。
她走出包廂，腳步快。高跟鞋敲在地磚上，聲音清晰。電梯等了三十秒，門開，她進去，按了一樓。
手機在包里震動。拿出來看，是林婉晴發(fā)的消息：“怎么樣？見著未來老公了嗎？”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眼，回了一句：“見著了個冰塊臉，還吵了一架?！?br>回到家，她脫下鞋，把包放在玄關柜上。屋里安靜。她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腿有點酸。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頭發(fā)松開，手指**發(fā)里揉了揉太陽穴。
廚房水壺響了一聲。她沒去管。茶幾上有昨天留下的文件，她沒心情收拾。
腦子里還在想那個男人。顧辰軒。名字聽著正經，人卻冷得像鐵門。她不明白為什么父親會喜歡那種類型。能說會道不是本事，態(tài)度才是。她不需要一個看起來完美但不愿溝通的人。
她起身去廚房倒水，杯子拿起來才發(fā)現(xiàn)沒洗。她放下，換了另一個。
水喝完，她坐回沙發(fā)，打開電視。畫面亮起，聲音不大。她盯著廣告看，心不在焉。
同一時間，餐廳外。顧辰軒走出大門，司機在路邊等他。他上了車，說了地址。車啟動，駛離街區(qū)。
車上沒人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眼片刻。今天會議拖太久，趕來時已經晚了。母親非要他來這一趟，說對方家庭可靠，女兒知書達理。他沒抱期待，也沒打算認真對待。
沒想到碰上她。唐雨欣。名字在介紹時聽過一次，當時沒在意。后來在走廊沖突，他以為只是偶然誤會。直到飯桌上看見她坐在對面，才知道她是今晚的對象。
她反應激烈，但他理解。被迫見面，誰都不會高興。可她當眾離開，讓他也難做。他本可以解釋更多，但沒必要。解釋不代表會被接受。
他睜開眼，看窗外夜景。路燈一排排閃過，城市依舊運轉。
車停在小區(qū)門口。他下車，走進樓道，刷卡進電梯。
家門打開，屋里黑著。他開燈，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領帶松開兩扣，走到客廳坐下。
手機亮了一下。是未讀消息，他沒點開。
他知道這場相親沒成。但唐父留下他多聊了幾句，問得仔細，職業(yè)、收入、家庭情況都問了。他如實回答。對方父親沒表現(xiàn)出不滿，反而頻頻點頭。
他不清楚對方什么意思。但有些事，不是當場決定的。
當晚，唐父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里拿著茶杯。唐母坐在旁邊，輕聲問：“小欣真的不舒服？”
“她就是不愿意?！碧聘刚f，“可顧辰軒這孩子不錯，年輕，穩(wěn)重，有事業(yè)心?！?br>“可小欣不喜歡。”
“感情能培養(yǎng)。關鍵是人要靠譜。之前那幾個，要么沒工作，要么家里亂，這個不一樣?！?br>“她剛失戀不久，可能還沒準備好。”
“準備不準備，不能一直拖著。她二十六了，再過兩年更難找?！?br>唐母沒再說話。她知道丈夫固執(zhí)，認定的事不會輕易改。
唐父把茶杯放下：“我留了****。找個機會，讓他們再碰碰。”
他語氣肯定，像已經做了決定。
唐雨欣躺在床上，手機放在胸口。屏幕黑著。她沒再回消息，也沒看新聞。房間里只有空調的風聲。
她想起父親剛才的表情。不是生氣，是堅持。他知道她不樂意，可還是想推她往前走。
她翻了個身，面朝墻。明天還要上班，早會九點開始。她得睡了。
但她睜著眼，一時睡不著。
她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她會在公司樓下再次看到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