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東門外，官道上的行人紛紛側(cè)目。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袍的少年，背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鐵箱子，正一步步朝著城門走來。箱子很重，他的腳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凹痕，但那口箱子卻被他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勢緊緊捆在背上。
“那人是誰？背那么大的箱子，也不嫌沉?！?br>“噓，小聲點，你看他胸口——天元學(xué)府的學(xué)員徽章?！?br>“天元學(xué)府的？怎么混成這樣，連匹代步靈獸都買不起？”
路人的議論聲落在少年耳中，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甚至連眼珠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只是沉默地走著自己的路，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呂墨，十八歲，天元學(xué)府外院學(xué)員。
三年前離開時，他像條喪家之犬；三年后回來，他身上多了一口箱子，還有一雙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眼睛。
守城門的衛(wèi)兵認出了他，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沒有攔，也沒有盤問，就這么放他進了城。呂墨沒有在意，他的目光掃過城門口張貼的那張大紅榜單——天元學(xué)府年度大考倒計時，僅有七天。
七天。
他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繼續(xù)向前，拐進學(xué)府大門時，門房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
“呂墨？你...你回來了？”
呂墨點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老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嘆了口氣：“你的住處沒變，還是甲字七號院...只是，你姐姐以前住的東廂房，現(xiàn)在有人住著了?！?br>呂墨的身體僵了一瞬。僅僅是不到一秒，他便抬腳繼續(xù)往里走，背上的黑鐵箱子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少年方元的腦子正飛速運轉(zhuǎn)。
今天是小考模擬，偷藏的那套作弊符就貼在****，**長老最近總是偷懶，第一輪查完就不會再查第二輪。一切都很完美，只要混過這輪模擬，大考的資源傾斜就能多拿三成。
他坐在考場后排，手指輕輕碰了碰褲腿，符紙還在。
監(jiān)考長老坐在***打瞌睡，考場里零零星星坐著二三十個學(xué)員，有人埋頭答題，有人抓耳撓腮，有人像方元一樣，目光閃爍地盯著監(jiān)考長老。
方元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動手揭符，余光忽然瞥見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
一個背著黑鐵箱子的少年。
那人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考場，最后落在方元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方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那雙眼睛太黑、太靜，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沒有，卻又像是裝滿了什么。
“你是誰？哪個院的？”
監(jiān)考長老醒了，皺眉看向門口。
呂墨沒有開口，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方元，然后手腕翻轉(zhuǎn)，做了個“撕”的手勢。
方元的瞳孔猛地一縮。
“***胡說什么？”他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考場里的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呂墨，有人認出了他，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呂墨？他不是啞巴了嗎？”
“啞巴回來了？”
“靠，背那么大個箱子，裝什么裝?！?br>呂墨無視了所有的目光，只是看著方元，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腿。
方元的臉色刷地白了。
監(jiān)考長老察覺到不對，走上前來，盯著呂墨：“你的意思是，他作弊了？”
呂墨點頭。
“你憑什么指控我？”方元的聲音變得尖銳，“你一個啞巴，連話都說不出來，憑什么指認我作弊？”
呂墨依然沉默，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太過平靜，以至于方元心里越來越慌。他想上前抓住呂墨的衣領(lǐng)，手剛伸出去，呂墨卻忽然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隔空朝著方元的左腿方向，輕輕一握。
沒有人看到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人看到任何攻擊軌跡。
但方元腿上的作弊符忽然燃燒起來，一股焦臭味彌漫開來，他的褲腿猛地竄出一簇明火，燙得他嗷一聲跳了起來。
火符燃燒極快，瞬間將那張作弊符連同他自己的衣服燒出一個洞來。作弊符的殘渣掉落在地上，灰燼中，符紙上隱隱閃爍的靈力紋路清晰可辨。
全場安靜。
“...真有作弊符？”監(jiān)考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方元，你好大的膽子！”
方元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看向呂墨的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怎么知道的？
他剛才干了什么？
呂墨垂下手，沒有看方元的反應(yīng)，轉(zhuǎn)身離開了考場。
考場里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注意到，呂墨背上的黑鐵箱子上，出現(xiàn)了一道極細極淺的裂紋。
而在東廂房那間本該屬于***的屋子里，一個***正對著鏡子梳理頭發(fā)，忽然感到一股冷意從脊背躥上來。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什么都沒有。
只有夕陽的余暉，將東廂房的門框染成了一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