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穿別人的謊言。

真誠的人肩上會出現(xiàn)一只金龍，說謊的人肩上會出現(xiàn)一只黑鼠。

十三歲那年，父親意外去世，母親一個人養(yǎng)不活三個孩子，便留下弟弟，把我和姐姐賣了出去。

雍容華貴的夫人朝我伸出手，“孩子，我瞧你面善，愿收你做個義女，你愿意跟我走嗎？”

可她肩頭黑鼠齜牙咧嘴。

衣衫樸素的夫人聲音冷漠：“我兒子傷了眼睛，往后怕是說不到好人家了。與其等他上了年紀娶別人不要的姑娘，不如尋個童養(yǎng)媳早早養(yǎng)在家中，伺候他一輩子。”

可她肩頭金龍盤旋。

我沒猶豫，轉(zhuǎn)身跪在她腳邊。

“夫人，我愿入府，給公子做個童養(yǎng)媳。”

……

“阿寧，你瘋了？你怎么能去做童養(yǎng)媳呢？”

姐姐把我拉到華貴婦人跟前，“你便是隨我一起走，待在我身邊做個貼身丫鬟，也比給人當童養(yǎng)媳強??！”

華貴夫人溫笑點頭，“你們姐妹情深，我不忍心拆散。不如都隨我回府，一個做義女，一個留在身邊做伴，往后錦衣玉食，再不必挨餓受凍?！?br>
我卻被嚇得渾身發(fā)抖。

她肩頭那只漆黑的老鼠張開了血盆大口，似乎隨時會將我吞入腹中。

我抓緊了姐姐的衣袖，“姐姐，我們換一戶人家好不好？她不是真心要收你做義女的?！?br>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眼那只黑鼠，縮了縮脖子，卻說不出話來。

我忘了，這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得見的異象。

其實，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同姐姐和娘親說過的。

可她們不信，她們說我胡言亂語，用惡意揣度別人的好意，是壞孩子。

“每次都是這樣！”

姐姐氣紅了眼，指著我吼：

“從前有人來家里討債，你說他會放火，爹娘守了一整夜，但什么也沒發(fā)生?！?br>
“王嬸說給我介紹好人家，抬來了十臺聘禮，你卻說她騙我，攪黃了我的婚事。”

“現(xiàn)在終于有人愿意收我做義女，你還要攔著我！”

我小聲反駁：“討債的人沒放火，是因為里正來了?！?br>
“王嬸介紹的那個人不僅年紀大，還克死了五任妻子，她收了人家的錢……”

“夠了！”

姐姐猛地甩開我。

“我受夠吃不飽飯的日子，受夠一件衣裳補了又補，也不想冬天和你搶一床破被子了！”

“認了裴夫人，我能穿綾羅綢緞，能吃山珍海味！”

“阿寧，你寧愿給一個**當童養(yǎng)媳，也不愿看我做世家小姐，可你知不知道，娘若不是生了你這么個累贅，這個家不會過成這樣！”

“阿寧，你不能因為嫉妒我，就毀了我的前程。”

我怔怔抬頭。

姐姐肩頭的金龍從未消失，這竟是她的真心話。

姐姐轉(zhuǎn)身，登上華貴馬車，“阿寧，如今你我身份有別，往后出門在外，可別再叫我姐姐。”

可我分明看到，那夫人肩頭的黑鼠一口咬上了姐姐的耳垂。

我哭喊出聲：“姐姐不要……”

但馬車漸行漸遠。

我只身一人跪在了素衣夫人面前，“謝夫人收留?！?br>
“你可想清楚了？我家那孩子脾氣不好，眼睛又看不見，你入了沈府，往后少不得受委屈。”

我看了眼她肩頭的金龍，重重磕頭，“夫人，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