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年，我和丈夫陳建設(shè)雙雙下崗。

他輕聲安慰我道。

“淑芬，別擔(dān)心。我跟老張合計好了，辦個養(yǎng)豬廠！準(zhǔn)能翻身！”

“現(xiàn)在就差你這六萬塊的補(bǔ)償金，要是成了咱倆后半輩子就不愁了。”

上一世，我信了。

將六萬塊錢全給了他。

半月后，他哭著說豬瘟來了，幾十頭豬一夜死絕。

我心疼得三天沒合眼，直到在縣城撞見他摟著一個紅衣女人，我才知道所謂**是空的，我的血汗錢全變成了那個女人腕上的金鐲子。

我發(fā)瘋般問他為什么。

陳建設(shè)猛地甩開我，眼神里滿是厭惡。

“黃臉婆，你鬧什么？老子的錢，養(yǎng)誰還得問你？”

“你現(xiàn)在一分錢沒有，咱們立馬離婚，別想拖累我。”

最后我病死在漏雨的出租屋里，身邊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眼看陳建設(shè)正從我手里把補(bǔ)償單抽走。

我笑著把手上的鐲子摘下來，也塞進(jìn)他懷里。

“六萬不夠，這金鐲子也給你?！?br>
......

陳建設(shè)的眼珠子幾乎黏在錢上，嘴角壓都壓不住。

“還是我媳婦有遠(yuǎn)見！等豬出了欄，我給你買條粗金鏈子，比這破鐲子氣派十倍！”

他笑著伸出手，我先一步按住錢。

陳建設(shè)的笑僵了：“你什么意思？”

“親兄弟還得明算賬。”

我抽出一本紅皮賬簿，語氣平靜。

“錢給你可以。哪天拿了多少，買多少豬崽，豬場在哪兒，都寫清楚，簽字按手印。”

他的臉沉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兩口子過日子，你防賊呢？”

我心底的恨意，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我哪懂養(yǎng)豬？記下來，免得街坊問起，我一句都答不上，給你丟人?！?br>
這話正撓到他的*處。

陳建設(shè)挺直腰板，抓起鋼筆，滿臉輕蔑。

“就你那點腦子，還能看懂賬？行，我寫給你看！”

他在賬本上龍飛鳳舞地寫下：租東河村豬場，購進(jìn)豬崽四十頭，投資六萬元。

最后，他簽下名字，用拇指蘸了紅印泥，重重按下。

我盯著那個鮮紅的指印，胸口積了兩輩子的濁氣終于松動了一寸。

陳建設(shè)把錢塞進(jìn)黑皮包，又將我的首飾揣進(jìn)貼身口袋，興奮得臉頰泛紅。

臨出門，他回頭警告我：“養(yǎng)豬是男人的事，你少打聽。敢壞了我的財運，我饒不了你！”

門“砰”地關(guān)上。

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我從柜底摸出一本舊日歷，翻到三月十七日。

上一世的這天，陳建設(shè)第一次夜不歸宿，說是去豬場守夜。

后來我才知道，那晚，他其實去見了相好的張梅蘭。

我拿起紅筆，在三月十七日上狠狠畫了一個圈。

距離他去見張梅蘭，還有三天。

傍晚，陳建設(shè)踹**門，褲腿沾滿黃泥，鞋底還粘著幾根干草。

“趕緊盛飯！”他把黑皮包往桌上一扔，疲憊得像真在**里忙了一天，“四十頭豬嗷嗷等著吃，我連口水都顧不上喝?！?br>
我端出一碟咸菜，聞見他身上濃重的酒氣，胃里一陣翻騰。

他演得比上一世還真。

“怎么沒有肉？”陳建設(shè)看見飯菜，臉色立刻沉了，“老子在外面干大事，你就拿這個糊弄我？”

他把筷子摔在桌上，油亮的嘴角還粘著一?；ㄉ?。

我低著頭，故意露出為難。

“錢都給你買豬了，家里只剩十幾塊?！?br>
陳建設(shè)眼神一閃，伸手敲著桌面。

“豬正長膘，飼料不能斷。你去娘家再借五千，月底我讓你見著回頭錢?！?br>
“賬上寫著才買了兩千塊飼料?！?br>
我眉頭微皺。

“你懂個屁！”他惱羞成怒地拍桌，“豬一天一個價，少吃一頓都掉秤。女人下了崗就該在家伺候男人，別拿個破賬本管東管西！”

我被他罵得肩膀發(fā)抖，仍從抽屜里取出紙筆。

“那你把豬場地址再寫一遍，我明天送飯過去?！?br>
陳建設(shè)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