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最后一道天劫劈下來的時候，李默甚至懶得抬頭看。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他都扛過來了，不差這一道。他乃修仙界萬古第一人，昊天至尊天尊，破劫飛升不過是走個過場。他甚至已經(jīng)在想，到了上界是先找老對頭打架還是先喝頓酒。
然后他就感覺后腦勺一麻。
像被人拿電蚊拍掄了一下。
眼前白光炸開，耳邊全是嗡嗡聲，李默最后的意識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雷怎么帶電蚊拍的味道？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天是灰的，地是硬的，空氣里飄著一股讓他鼻子發(fā)*的古怪氣味。他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頭頂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墻角還有個鐵皮柜子。
靈氣呢？
李默**一口氣，差點嗆死。
空氣中那點稀薄得幾乎不存在的靈氣，就像往大海里滴了一滴墨水——你說它有吧，確實有；你說它有用吧，屁用沒有。
他試圖調(diào)動體內(nèi)浩瀚如星海的靈力，結果丹田空空如也，經(jīng)脈里干得能跑馬。堂堂昊天至尊，現(xiàn)在連個引火訣都搓不出來。
“草。”
這是李默來到21世紀后說的第一個字。
三天后，李默搞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他穿越了，從修仙界穿到了一個叫“地球”的地方。這里的人不修仙，修的是學歷、房貸和KPI。
第二，他這副身體的原主是個剛畢業(yè)的倒霉蛋，姓李名默，父母雙亡，存款余額427.5元，房租下個月到期。
第三，靈氣稀薄到這個程度，他想靠修煉回去，大概需要——按他掐指一算的結果——四萬七千年。
四萬七千年。
李默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叫“余額”的數(shù)字，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找到了工作。
外賣員。
“這活兒我能干?！崩钅瑢γ嬖囁恼鹃L說。
站長是個禿頭胖子，叼著根煙上下打量他：“以前干過？”
“我跑得挺快的?！崩钅J真地說。雖然靈力沒了，但他被天劫淬煉過的肉身還在。他試過，全力沖刺的話，時速大概能破兩百公里，就是容易把鞋跑廢。
站長嗤笑一聲：“跑得快有屁用，得認路。咱們這片區(qū)，十二個小區(qū)，八個寫字樓，三個商場，還有城中村那一片……你拿什么認？”
“地圖我看一遍就能記住。”
“吹**。”
“我可以當場測試?！?br>站長將信將疑地打開手機地圖，隨便點了個犄角旮旯的巷子：“這地方，怎么走最快？”
李默看了一眼，腦子里瞬間規(guī)劃出十七條路線，并自動排除堵車路段和單行道：“左轉三百米，右進朝陽胡同穿過去，出來就是，全程四點七分鐘步行?！?br>站長張了張嘴，把煙灰彈到了自己褲子上。
“行……先干著試試吧。”
于是昊天至尊李默，修仙界第一人，開始了他在21世紀的外賣生涯。
他確實干得不錯。認路快，跑得快，不闖紅燈不逆行（修仙界也沒紅燈），差評率全站最低。唯一的問題是，他每次接到那種備注欄寫滿要求的單子，都忍不住想罵人。
“不要蔥不要蒜不要辣不要香菜不要醋多放米飯”——你點的是黃燜雞還是黃燜和尚？
“送到門口別敲門別打電話放地上就行”——你是點外賣還是搞地下接頭？
“加辣，特辣，超級辣，辣死我也行”——行，我給你加點三昧真火好不好？
但這些他都忍了。畢竟修仙一萬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區(qū)區(qū)凡人，不跟他們計較。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太陽毒得跟烤爐似的，李默剛送完一單奶茶，手機叮咚一響，新單來了。
他隨手一點，看到商家：“老王黃燜雞米飯”。地址：“天庭****，三樓至尊包間”。備注欄寫著一行字：“多放辣！少放蒜！急急如律令?。?！”
李默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
“急急如律令？”
他撓了撓頭，這玩意兒他熟啊。修仙界施法標配咒語，就跟地球人說話帶“那個”一樣自然。可問題是——你點個黃燜雞念什么咒？
“大概是……店家的特色備注？”李默嘀咕著，跨上他的二手小電驢，突突突地往老王黃燜雞去了。
取了餐，黃燜雞的香味從塑料袋里飄出來，確實挺香。李默咽了口口水，把餐盒穩(wěn)當當?shù)胤胚M保溫箱，擰動把手，朝“天庭****”出發(fā)。
這地方他路過幾次，一棟金碧輝煌的大樓，門口倆石獅子，招牌搞得跟南天門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場所。結果是個洗浴中心加KTV。
李默把車停好，拎著黃燜雞上了三樓。
三樓靜悄悄的，地毯厚得能陷進去半只腳，走廊里點著檀香，燈光昏暗曖昧。他找到“至尊包間”的牌子，門虛掩著，里面隱約傳出說話聲。
“……凡間這黃燜雞確實不錯，就是每次都得念咒才給送，麻煩?！?br>“哎呀忍忍嘛，現(xiàn)在下界查得嚴，不偽裝成外賣怎么吃得到人間煙火……”
“那備注誰寫的？多放辣少放蒜，還急急如律令，笑死我了。”
“土地老兒寫的，他就好這口……”
李默站在門外，眉頭越皺越緊。
下界？偽裝？土地老兒？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后一道天劫，想起那電蚊拍似的雷光，想起空氣里稀薄得可笑的靈氣……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他腦子里冒了出來。
他沒敲門。他抬起手，把塑料袋里的黃燜雞飯盒掏出來，端端正正地托在掌心。然**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的語氣，對著那盒黃燜雞念道：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掌心的黃燜雞飯盒猛地一震。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從飯盒中央炸開，轟然擴散！
轟——?。。?br>整棟天庭****三層樓的玻璃同時爆碎！
走廊里的檀香灰燼被氣浪卷起，墻上的山水畫啪地掉下來，天花板的水晶燈晃得像蕩秋千。而正前方那扇“至尊包間”的雕花木門——直接飛了。門板擦著李默的耳朵呼嘯而過，砸在走廊盡頭的墻上，嵌進去三寸深。
煙塵彌漫中，包間里傳來稀里嘩啦的桌椅翻倒聲、酒杯摔碎聲，還有此起彼伏的慘叫和咳嗽。
李默端著那盒完好無損的黃燜雞，站在原地。
然后包間里沖出來一群人。
是的，一群人。但李默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不是人。穿西裝打領帶的，頭頂隱隱有金光；穿唐裝搖折扇的，腳底下踩著半朵云——沒踩穩(wěn)，正在打滑；還有個矮胖老頭，白胡子拖到胸口，一邊咳一邊往外爬，嘴里喊著：
“誰！誰**在凡間動真訣！”
然后他抬起頭，看見了門口的李默。
矮胖老頭的表情凝固了。
就像凡人看見了鬼，就像鬼看見了**，就像**看見了——比他更**的那個**。
老頭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黃燜雞，白胡子抖啊抖，半天擠出一句話：
“天……天尊？”
李默低頭看著他，又看看自己手里那盒黃燜雞，忽然笑了。
“土地老兒，”他說，“我說我點個外賣怎么還念上咒了，合著你們在這兒**吃喝呢？”
話音未落，包間里又連滾帶爬出來幾個。穿西裝的、穿唐裝的、穿道袍的、還有光著膀子紋了一身星圖的，齊刷刷跪了一地，膝蓋在碎玻璃上磕得啪啪響。
“天尊饒命！”
“天尊！我們不知道是您?。　?br>“天尊求您收了神通吧！這樓要塌了！”
李默把黃燜雞往那矮胖土地公手里一塞。
“接著?！?br>土地公顫顫巍巍地接住，跟接圣旨似的。
李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這一地自稱神仙、現(xiàn)在抖得像鵪鶉的家伙們。
“那個備注下次別寫了，”他指了指土地公懷里的黃燜雞，“多放辣少放蒜，直接說人話。還有——這單誰付錢？”
包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十幾只手同時掏兜，錢包、玉佩、金元寶、甚至還有一把銅錢，噼里啪啦往地上扔。
“天尊！我付！”
“我付我付！我有會員卡！”
“放屁你那張過期了！天尊刷我的！”
李默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四萬七千年好像也不是那么難熬了。
至少這破地方的外賣，還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