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孫女成為全村第一個大學(xué)生后，發(fā)了個《人面獸心假爺爺》的視頻，火遍全網(wǎng)。
視頻里，她哭著說。
“爺爺說他好心收養(yǎng)我，但其實(shí)當(dāng)年是他把我從親生父母身邊拐進(jìn)這大山的?！?br>
“他供我讀書，不過是想賣我個高價，要個天價彩禮?！?br>
“我稍不順?biāo)囊猓湍鼙淮蛞惶煲灰?，他還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讓我變成全村男人的玩具。”
靠著這個視頻，孫女一躍成了百萬網(wǎng)紅。
我卻被那些不知真相的極端“好心人”活活打死。
再睜眼，回到全村人發(fā)現(xiàn)快被凍死的孫女那天。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爺爺，可以收養(yǎng)我嗎？”
我搖了搖頭，這一次，我不想再當(dāng)她的假爺爺。
1.我這一搖頭，圍在雪地里的一圈村民全愣住了。
村長吧嗒一口旱煙，皺著眉看我：“老陳，你這是干啥？
這娃多可憐，你不養(yǎng)，她就得凍死在這兒?！?br>
林月巴掌大的小臉凍的發(fā)紫，一雙眼睛倒是黑的嚇人，淚在眼眶里滾，要掉不掉的樣子，瞅著就讓人心疼。
她伸出小手，想抓我的褲腿，聲音細(xì)的跟蚊子叫一樣：“爺爺，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求你收下我?！?br>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上輩子，就是這雙手，把我活活推進(jìn)了坑里。
我心腸硬的跟石頭一樣，對著村長說：“村長，我家什么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張嘴，我養(yǎng)不起。”
“你！”
村長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全村就你一個人住，屋子也寬敞，咋就養(yǎng)不起了？
我看你就是心腸硬！”
村民們也開始小聲嘀咕。
“就是啊，老陳頭今天咋回事，以前不是最心善的嗎？”
“一個女娃子，能吃多少東西，真是的。”
林月聽到這些話，哭聲立馬大了起來，瘦小的身子在雪地里抖成一團(tuán)。
她這一哭，更是戳中了大家的心窩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村口慢慢的開過來，停在了人群外。
那車身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在我們這窮山溝里，簡直是天外來物，刺眼的很。
車門打開，下來一對穿著體面，渾身透著一股高人一等氣味的中年男女。
我眼皮一跳，就是他們。
上輩子，就是這對男女，一手策劃了林月的“被收養(yǎng)”，也一手把我推向了深淵。
原來，從今天開始，我就已經(jīng)掉進(jìn)了他們編織的網(wǎng)里。
男的戴著金絲眼鏡，一身西裝，女的披著華貴的貂皮坎肩，指尖戴著老大一個鉆戒。
他們每走一步，都跟這片窮土地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們看到雪地里哭的林月，女人立刻發(fā)出一聲驚呼，快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坎肩就披在了林月身上。
“哎喲，這孩子怎么在這里？
快凍壞了！”
她聲音里那股子憐憫假惺惺的。
男的也走過來，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diǎn)不贊同：“老鄉(xiāng)，這是您家的孩子？
怎么能讓她在雪地里凍著？”
他的話里帶著審視。
我還沒開口，村長就搶著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最后還不忘踩我一腳：“……這老陳頭，也不知道發(fā)的什么瘋，鐵了心不肯養(yǎng)?！?br>
女人聽完，抱著林月，眼眶都紅了。
“這孩子太可憐了?！?br>
她摸著林月的頭，柔聲問，“孩子，你愿意跟阿姨走嗎？
阿姨家有大房子，有暖氣，還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br>
林月的哭聲一停，抬頭看著女人，眼里閃過一絲光。
她沒立刻答應(yīng)，反而轉(zhuǎn)頭看向我，怯生生的問：“爺爺，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那對男女贊許的看著她，男的對我感嘆：“這孩子真是懂事，都這樣了還念著你。
老鄉(xiāng)，你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林月眼睛里一閃而過的算計，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養(yǎng)。”
林月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女人心疼的把她摟得更緊，對男人說：“老公，既然這位老鄉(xiāng)不愿意，不如我們收養(yǎng)她吧。
我看我和這孩子有緣。”
男人點(diǎn)點(diǎn)頭，從錢包里拿出一沓錢遞給村長：“村長，這些錢就當(dāng)我們給村里的捐助了。
這孩子，我們帶走了。”
村長看著那厚厚一沓錢，眼睛都直了，連連點(diǎn)頭：“好好好，你們是好人，大好人??！”
林月被女人抱著，在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感激也沒有不舍，只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得意，還有藏都藏不住的一絲怨毒。
我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人生的好戲，從被我“拋棄”，被“好心人”收養(yǎng)開始，才剛剛開場。
而我，從主角變成了她劇本里，第一個需要被唾棄的反派。
2.一晃，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里，我過了五年清靜日子。
沒有那個時時刻刻需要我關(guān)心的孫女，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我的那幾畝薄田跟后山的果樹上。
直到那天，村里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通知，通知，從我們村走出去的大明星林月，要帶著她的養(yǎng)父母回來搞慈善了！
明天上午，在村委會廣場，給全村老少爺們發(fā)福利，大家伙兒都去??！”
林月回來了。
我放下手里的鋤頭，看著西邊的太陽，心里啥波瀾都沒有。
該來的，總會來。
第二天，村委會廣場上人擠人，比過年還熱鬧。
幾輛豪華轎車停在廣場中央，一幫人扛著攝像機(jī)跑前跑后。
林月在一群人下了車，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跟我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里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養(yǎng)父母”，那對中年男女，微笑著站在她身邊，接著村民們的奉承跟感謝。
他們這次回來，是拍一部關(guān)于林月成長經(jīng)歷的紀(jì)錄片。
片名叫《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
真是諷刺。
林月挨個給村里的老人發(fā)紅包跟慰問品，輪到我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更甜了。
“陳爺爺，**嗎？”
她親熱的叫著，好像我們之間一點(diǎn)事都沒有。
她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我手里：“陳爺爺，這是我的一點(diǎn)心意。
當(dāng)年要不是您，我也遇不到我現(xiàn)在的爸爸媽媽，說起來，您是我的大恩人?！?br>
周圍的攝像機(jī)立刻對準(zhǔn)了我們。
村民們的目光也都聚在我身上，帶著羨慕和理所當(dāng)然。
我看著那個厚厚的紅包，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是你的恩人，這錢，我不能要?！?br>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一下就把廣場上那股熱鬧勁兒給劃破了。
林月臉上的甜笑一下就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她身邊的“母親”立刻湊上來，那張堆滿粉的臉擠出“真誠”的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老人家，您就別跟孩子置氣了。
小月這孩子心里一直念著您呢，您看，她現(xiàn)在出息了，知道感恩，這是好事啊?！?br>
她說著，將那厚實(shí)的紅包硬塞進(jìn)我懷里，對著鏡頭堆起笑容。
“我們小月就是這么善良，懂得飲水思源?！?br>
她的聲音高亢，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沒看她一眼，只是抬手，將懷里的紅包猛的摔在地上。
“啪！”
一聲悶響，紅票子跟落葉一樣撒了一地，在灰撲撲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這錢太臟，我嫌硌手?！?br>
空氣都好像停了，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村民都震驚的張大了嘴巴，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我跟那些鈔票上。
攝像機(jī)的鏡頭死死的對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鑿出一個洞來，捕捉我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
林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蹲下身，一張一張的撿起地上的錢，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的不得了。
“陳爺爺，您……您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我知道，當(dāng)年您不收養(yǎng)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謝謝您?！?br>
她這話說的，好像我扔的不是錢，是她的心。
村民們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這老陳頭，真是給臉不要臉！”
“人家孩子好心好意回來看他，他這是干什么？”
“我看他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林月過上好日子了?！?br>
林月的“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老人家，心胸要開闊一點(diǎn)。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我面前演著這出感天動地的大戲，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一句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林月憋著的哭聲，跟她母親的安慰聲。
“乖女兒，別哭了，有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話，不知道是在說誰呢。
3.那部叫《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的紀(jì)錄片很快就在各大平臺播了。
片子里，林月被塑造成一個從苦難中**的勵志偶像。
而我，成了那個故事里唯一的“污點(diǎn)”。
紀(jì)錄片里，我拒絕紅包的畫面被反復(fù)播放，配上悲情的音樂跟專家點(diǎn)評。
“我們可以看到，這位老人的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跟嫉妒?！?br>
“典型的農(nóng)村小農(nóng)思想，見不得別人好?！?br>
紀(jì)錄片播出后，林月徹底火了。
她的社交賬號粉絲數(shù)一夜之間暴漲幾百萬，各種代言通告接到手軟。
我的日子，卻被攪和的稀爛。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的親近，變成了疏遠(yuǎn)。
走在路上，總有人在我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
“看，就是那個老頑固，人家林月給他錢都不要。”
“心眼兒比針尖還小，活該窮一輩子?！?br>
更過分的是，一些看了紀(jì)錄片的所謂正義網(wǎng)友，竟然順著各種渠道摸到了我們村，直接堵到了我家門口。
他們在我家門口的墻上用紅漆噴上冷血，無情，老不死的字。
還有人往我院子里扔垃圾還有石頭。
我報警，**來了也只是調(diào)解，讓他們不要做的太過分。
可他們前腳剛走，后腳又有人來。
這天，我正在修補(bǔ)被砸壞的窗戶，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喂，是陳山先生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口氣。
是我不認(rèn)識的聲音。
“我是。”
“哦，我是林月的母親?！?br>
那女人輕笑了一聲，“老人家，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聽說，您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我沉默著，聽她繼續(xù)表演。
“您看，我早就說過了，小月是我們家的心頭肉，誰讓她不高興，我們都不會答應(yīng)的。”
“現(xiàn)在網(wǎng)上那些孩子，比較沖動，我也是沒辦法?！?br>
“不過呢，事情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br>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又冷又膩，跟蛇吐信子似的。
“只要您對著鏡頭，給小月道個歉，承認(rèn)您當(dāng)年不收養(yǎng)她是嫉妒她，承認(rèn)您現(xiàn)在后悔了，這一切就都能結(jié)束?！?br>
“我們還會給您一筆錢，足夠您安度晚年?！?br>
“怎么樣，老人家？
這對您來說，應(yīng)該不難吧？”
我捏著電話，手背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上輩子，他們也是用這套說辭，逼著我一步步走進(jìn)他們設(shè)下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你覺得，我會答應(yīng)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充滿了不屑跟嘲諷。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你也不看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處境?！?br>
“我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進(jìn)泥里?！?br>
“我勸你好好想想，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br>
“一個公開的道歉，換你晚年的安寧，這筆買賣，劃算的很?！?br>
我等她說完，輕笑了一聲，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語氣悠悠開口：“是嗎？
那我勸你們也好好想想，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畢竟，有些事一旦被翻出來，可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br>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不等她反應(yīng)。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輩子對那白眼狼掏心掏肺。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掛斷電話前，她最后一句話還在我耳邊響。
“老家伙，別逼我們用更難看的手段，你一個人在山里，手腳可得利索點(diǎn)，不然哪天摔了斷了腿，可沒人知道。”
4.網(wǎng)上的風(fēng)暴越刮越猛。
林月又發(fā)了一個視頻。
視頻里，她哭的梨花帶雨，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句話都在暗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只是想彌補(bǔ)過去的遺憾，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我的好意呢？”
“我知道他一個人生活很苦，所以我才想幫他，可他不但不領(lǐng)情，還……還讓他的親戚來罵我?！?br>
“他說我忘恩負(fù)義，說我是個白眼狼……我真的……我真的沒有……”這個視頻把網(wǎng)友都給點(diǎn)炸了。
“親戚”？
我在這世上，早就沒有一個親人了。
這盆臟水，真是憑空而來。
無數(shù)“正義”的粉絲涌到我的社交賬號下，雖然我從沒發(fā)過任何東西。
“老不死的，你還要臉嗎？
自己過得不好就去誣陷一個好心的小姑娘？”
“這種人怎么還不**??？”
“地址發(fā)出來，兄弟們，組團(tuán)去慰問一下這個老東西！”
我的住址，很快就被扒了出來，清清楚楚的掛在網(wǎng)上。
那天晚上，夜很深。
我從床上坐起來，心在胸口咚咚的跳，不是因?yàn)楹ε?，是氣的，氣到骨子里?br>
上輩子的事，又清清楚楚的在眼前過了一遍。
同樣是深夜，同樣是一群被煽動的“好心人”，他們帶著正義的旗號，沖進(jìn)我的屋子，對我拳打腳踢，直到我沒了呼吸。
我走到窗邊，借著月光，清晰的看到院子里站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個個手里都揮舞著粗大的棍棒，臉上全是扭曲的兇光。
為首的那個黃毛，正舉著手機(jī)在直播，那屏幕的光在他臉上跳躍。
“家人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那個欺負(fù)我們月月的糟老頭子住的地方！
今天，我們就替天行道！”
他聲音囂張，特別有煽動性。
直播間的評論飛速滾動，一片叫好聲，好像在為他們的暴行加冕。
村長聞聲趕來，瘦弱的身軀攔在他們面前，聲音帶著顫抖。
“你們干什么的！
快走！
不然我報警了！”
黃毛一把將村長推開，村長瘦小的身軀在雪地里摔了個趔趄，半天爬不起來。
“老頭，別多管閑事！
我們今天就是來教育教育這個為老不尊的家伙！”
黃毛獰笑著，眼底是嗜血的興奮。
那群人叫囂著，開始瘋狂的砸我的門窗。
“砰！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特別刺耳，如同我的心在被撕裂。
木門被踹的砰砰作響，晃得厲害，好像隨時都要散架。
我站在屋里，死死的攥著手邊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絕不會再讓他們得逞。
視頻里，她哭著說。
“爺爺說他好心收養(yǎng)我，但其實(shí)當(dāng)年是他把我從親生父母身邊拐進(jìn)這大山的?！?br>
“他供我讀書，不過是想賣我個高價，要個天價彩禮?！?br>
“我稍不順?biāo)囊猓湍鼙淮蛞惶煲灰?，他還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讓我變成全村男人的玩具。”
靠著這個視頻，孫女一躍成了百萬網(wǎng)紅。
我卻被那些不知真相的極端“好心人”活活打死。
再睜眼，回到全村人發(fā)現(xiàn)快被凍死的孫女那天。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爺爺，可以收養(yǎng)我嗎？”
我搖了搖頭，這一次，我不想再當(dāng)她的假爺爺。
1.我這一搖頭，圍在雪地里的一圈村民全愣住了。
村長吧嗒一口旱煙，皺著眉看我：“老陳，你這是干啥？
這娃多可憐，你不養(yǎng)，她就得凍死在這兒?！?br>
林月巴掌大的小臉凍的發(fā)紫，一雙眼睛倒是黑的嚇人，淚在眼眶里滾，要掉不掉的樣子，瞅著就讓人心疼。
她伸出小手，想抓我的褲腿，聲音細(xì)的跟蚊子叫一樣：“爺爺，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求你收下我?！?br>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上輩子，就是這雙手，把我活活推進(jìn)了坑里。
我心腸硬的跟石頭一樣，對著村長說：“村長，我家什么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張嘴，我養(yǎng)不起。”
“你！”
村長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全村就你一個人住，屋子也寬敞，咋就養(yǎng)不起了？
我看你就是心腸硬！”
村民們也開始小聲嘀咕。
“就是啊，老陳頭今天咋回事，以前不是最心善的嗎？”
“一個女娃子，能吃多少東西，真是的。”
林月聽到這些話，哭聲立馬大了起來，瘦小的身子在雪地里抖成一團(tuán)。
她這一哭，更是戳中了大家的心窩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村口慢慢的開過來，停在了人群外。
那車身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在我們這窮山溝里，簡直是天外來物，刺眼的很。
車門打開，下來一對穿著體面，渾身透著一股高人一等氣味的中年男女。
我眼皮一跳，就是他們。
上輩子，就是這對男女，一手策劃了林月的“被收養(yǎng)”，也一手把我推向了深淵。
原來，從今天開始，我就已經(jīng)掉進(jìn)了他們編織的網(wǎng)里。
男的戴著金絲眼鏡，一身西裝，女的披著華貴的貂皮坎肩，指尖戴著老大一個鉆戒。
他們每走一步，都跟這片窮土地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們看到雪地里哭的林月，女人立刻發(fā)出一聲驚呼，快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坎肩就披在了林月身上。
“哎喲，這孩子怎么在這里？
快凍壞了！”
她聲音里那股子憐憫假惺惺的。
男的也走過來，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diǎn)不贊同：“老鄉(xiāng)，這是您家的孩子？
怎么能讓她在雪地里凍著？”
他的話里帶著審視。
我還沒開口，村長就搶著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最后還不忘踩我一腳：“……這老陳頭，也不知道發(fā)的什么瘋，鐵了心不肯養(yǎng)?！?br>
女人聽完，抱著林月，眼眶都紅了。
“這孩子太可憐了?！?br>
她摸著林月的頭，柔聲問，“孩子，你愿意跟阿姨走嗎？
阿姨家有大房子，有暖氣，還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br>
林月的哭聲一停，抬頭看著女人，眼里閃過一絲光。
她沒立刻答應(yīng)，反而轉(zhuǎn)頭看向我，怯生生的問：“爺爺，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那對男女贊許的看著她，男的對我感嘆：“這孩子真是懂事，都這樣了還念著你。
老鄉(xiāng)，你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林月眼睛里一閃而過的算計，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養(yǎng)。”
林月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女人心疼的把她摟得更緊，對男人說：“老公，既然這位老鄉(xiāng)不愿意，不如我們收養(yǎng)她吧。
我看我和這孩子有緣。”
男人點(diǎn)點(diǎn)頭，從錢包里拿出一沓錢遞給村長：“村長，這些錢就當(dāng)我們給村里的捐助了。
這孩子，我們帶走了。”
村長看著那厚厚一沓錢，眼睛都直了，連連點(diǎn)頭：“好好好，你們是好人，大好人??！”
林月被女人抱著，在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感激也沒有不舍，只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得意，還有藏都藏不住的一絲怨毒。
我心里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人生的好戲，從被我“拋棄”，被“好心人”收養(yǎng)開始，才剛剛開場。
而我，從主角變成了她劇本里，第一個需要被唾棄的反派。
2.一晃，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里，我過了五年清靜日子。
沒有那個時時刻刻需要我關(guān)心的孫女，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我的那幾畝薄田跟后山的果樹上。
直到那天，村里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通知，通知，從我們村走出去的大明星林月，要帶著她的養(yǎng)父母回來搞慈善了！
明天上午，在村委會廣場，給全村老少爺們發(fā)福利，大家伙兒都去??！”
林月回來了。
我放下手里的鋤頭，看著西邊的太陽，心里啥波瀾都沒有。
該來的，總會來。
第二天，村委會廣場上人擠人，比過年還熱鬧。
幾輛豪華轎車停在廣場中央，一幫人扛著攝像機(jī)跑前跑后。
林月在一群人下了車，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跟我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里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養(yǎng)父母”，那對中年男女，微笑著站在她身邊，接著村民們的奉承跟感謝。
他們這次回來，是拍一部關(guān)于林月成長經(jīng)歷的紀(jì)錄片。
片名叫《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
真是諷刺。
林月挨個給村里的老人發(fā)紅包跟慰問品，輪到我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更甜了。
“陳爺爺，**嗎？”
她親熱的叫著，好像我們之間一點(diǎn)事都沒有。
她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我手里：“陳爺爺，這是我的一點(diǎn)心意。
當(dāng)年要不是您，我也遇不到我現(xiàn)在的爸爸媽媽，說起來，您是我的大恩人?！?br>
周圍的攝像機(jī)立刻對準(zhǔn)了我們。
村民們的目光也都聚在我身上，帶著羨慕和理所當(dāng)然。
我看著那個厚厚的紅包，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是你的恩人，這錢，我不能要?！?br>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一下就把廣場上那股熱鬧勁兒給劃破了。
林月臉上的甜笑一下就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她身邊的“母親”立刻湊上來，那張堆滿粉的臉擠出“真誠”的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老人家，您就別跟孩子置氣了。
小月這孩子心里一直念著您呢，您看，她現(xiàn)在出息了，知道感恩，這是好事啊?！?br>
她說著，將那厚實(shí)的紅包硬塞進(jìn)我懷里，對著鏡頭堆起笑容。
“我們小月就是這么善良，懂得飲水思源?！?br>
她的聲音高亢，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沒看她一眼，只是抬手，將懷里的紅包猛的摔在地上。
“啪！”
一聲悶響，紅票子跟落葉一樣撒了一地，在灰撲撲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這錢太臟，我嫌硌手?！?br>
空氣都好像停了，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村民都震驚的張大了嘴巴，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我跟那些鈔票上。
攝像機(jī)的鏡頭死死的對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鑿出一個洞來，捕捉我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
林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蹲下身，一張一張的撿起地上的錢，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的不得了。
“陳爺爺，您……您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我知道，當(dāng)年您不收養(yǎng)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謝謝您?！?br>
她這話說的，好像我扔的不是錢，是她的心。
村民們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這老陳頭，真是給臉不要臉！”
“人家孩子好心好意回來看他，他這是干什么？”
“我看他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林月過上好日子了?！?br>
林月的“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老人家，心胸要開闊一點(diǎn)。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我面前演著這出感天動地的大戲，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一句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林月憋著的哭聲，跟她母親的安慰聲。
“乖女兒，別哭了，有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話，不知道是在說誰呢。
3.那部叫《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的紀(jì)錄片很快就在各大平臺播了。
片子里，林月被塑造成一個從苦難中**的勵志偶像。
而我，成了那個故事里唯一的“污點(diǎn)”。
紀(jì)錄片里，我拒絕紅包的畫面被反復(fù)播放，配上悲情的音樂跟專家點(diǎn)評。
“我們可以看到，這位老人的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跟嫉妒?！?br>
“典型的農(nóng)村小農(nóng)思想，見不得別人好?！?br>
紀(jì)錄片播出后，林月徹底火了。
她的社交賬號粉絲數(shù)一夜之間暴漲幾百萬，各種代言通告接到手軟。
我的日子，卻被攪和的稀爛。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的親近，變成了疏遠(yuǎn)。
走在路上，總有人在我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
“看，就是那個老頑固，人家林月給他錢都不要。”
“心眼兒比針尖還小，活該窮一輩子?！?br>
更過分的是，一些看了紀(jì)錄片的所謂正義網(wǎng)友，竟然順著各種渠道摸到了我們村，直接堵到了我家門口。
他們在我家門口的墻上用紅漆噴上冷血，無情，老不死的字。
還有人往我院子里扔垃圾還有石頭。
我報警，**來了也只是調(diào)解，讓他們不要做的太過分。
可他們前腳剛走，后腳又有人來。
這天，我正在修補(bǔ)被砸壞的窗戶，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喂，是陳山先生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口氣。
是我不認(rèn)識的聲音。
“我是。”
“哦，我是林月的母親?！?br>
那女人輕笑了一聲，“老人家，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聽說，您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我沉默著，聽她繼續(xù)表演。
“您看，我早就說過了，小月是我們家的心頭肉，誰讓她不高興，我們都不會答應(yīng)的。”
“現(xiàn)在網(wǎng)上那些孩子，比較沖動，我也是沒辦法?！?br>
“不過呢，事情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br>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又冷又膩，跟蛇吐信子似的。
“只要您對著鏡頭，給小月道個歉，承認(rèn)您當(dāng)年不收養(yǎng)她是嫉妒她，承認(rèn)您現(xiàn)在后悔了，這一切就都能結(jié)束?！?br>
“我們還會給您一筆錢，足夠您安度晚年?！?br>
“怎么樣，老人家？
這對您來說，應(yīng)該不難吧？”
我捏著電話，手背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上輩子，他們也是用這套說辭，逼著我一步步走進(jìn)他們設(shè)下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你覺得，我會答應(yīng)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充滿了不屑跟嘲諷。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你也不看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處境?！?br>
“我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進(jìn)泥里?！?br>
“我勸你好好想想，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br>
“一個公開的道歉，換你晚年的安寧，這筆買賣，劃算的很?！?br>
我等她說完，輕笑了一聲，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語氣悠悠開口：“是嗎？
那我勸你們也好好想想，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畢竟，有些事一旦被翻出來，可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br>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不等她反應(yīng)。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輩子對那白眼狼掏心掏肺。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掛斷電話前，她最后一句話還在我耳邊響。
“老家伙，別逼我們用更難看的手段，你一個人在山里，手腳可得利索點(diǎn)，不然哪天摔了斷了腿，可沒人知道。”
4.網(wǎng)上的風(fēng)暴越刮越猛。
林月又發(fā)了一個視頻。
視頻里，她哭的梨花帶雨，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句話都在暗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只是想彌補(bǔ)過去的遺憾，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我的好意呢？”
“我知道他一個人生活很苦，所以我才想幫他，可他不但不領(lǐng)情，還……還讓他的親戚來罵我?！?br>
“他說我忘恩負(fù)義，說我是個白眼狼……我真的……我真的沒有……”這個視頻把網(wǎng)友都給點(diǎn)炸了。
“親戚”？
我在這世上，早就沒有一個親人了。
這盆臟水，真是憑空而來。
無數(shù)“正義”的粉絲涌到我的社交賬號下，雖然我從沒發(fā)過任何東西。
“老不死的，你還要臉嗎？
自己過得不好就去誣陷一個好心的小姑娘？”
“這種人怎么還不**??？”
“地址發(fā)出來，兄弟們，組團(tuán)去慰問一下這個老東西！”
我的住址，很快就被扒了出來，清清楚楚的掛在網(wǎng)上。
那天晚上，夜很深。
我從床上坐起來，心在胸口咚咚的跳，不是因?yàn)楹ε?，是氣的，氣到骨子里?br>
上輩子的事，又清清楚楚的在眼前過了一遍。
同樣是深夜，同樣是一群被煽動的“好心人”，他們帶著正義的旗號，沖進(jìn)我的屋子，對我拳打腳踢，直到我沒了呼吸。
我走到窗邊，借著月光，清晰的看到院子里站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個個手里都揮舞著粗大的棍棒，臉上全是扭曲的兇光。
為首的那個黃毛，正舉著手機(jī)在直播，那屏幕的光在他臉上跳躍。
“家人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那個欺負(fù)我們月月的糟老頭子住的地方！
今天，我們就替天行道！”
他聲音囂張，特別有煽動性。
直播間的評論飛速滾動，一片叫好聲，好像在為他們的暴行加冕。
村長聞聲趕來，瘦弱的身軀攔在他們面前，聲音帶著顫抖。
“你們干什么的！
快走！
不然我報警了！”
黃毛一把將村長推開，村長瘦小的身軀在雪地里摔了個趔趄，半天爬不起來。
“老頭，別多管閑事！
我們今天就是來教育教育這個為老不尊的家伙！”
黃毛獰笑著，眼底是嗜血的興奮。
那群人叫囂著，開始瘋狂的砸我的門窗。
“砰！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特別刺耳，如同我的心在被撕裂。
木門被踹的砰砰作響，晃得厲害，好像隨時都要散架。
我站在屋里，死死的攥著手邊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絕不會再讓他們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