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水出發(fā)，開了四個多小時。
江禾靠在窗邊，嚼著牛肉干。
窗外的矮樓一點點被甩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高樓群。一棟接一棟，玻璃幕墻反著光，像一片片立起來的鏡子。
洛水最高的樓不到三十層，魔都遍地都是。
他掏出手機，屏幕還亮著，高考志愿表上那行字停在原處—東海大學，化學專業(yè)，谷神流修煉專業(yè)。
填志愿的時候選修煉方向時三個字吸引了他眼球：吃就能變強！
"我靠，就這個了。"
當時他就這么拍板的。
雙軌制這事是后來才琢磨明白的。上午學術課，下午修煉課?；瘜W是興趣，修煉是順帶。自己的高考成績剛好夠得著，魔都還是大城市，很符合自己想出去看看的想法。
洛水到魔都沒有直達飛機，得先到省城轉**。江禾扛著行李箱在省城**站里差點走錯檢票口，被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大姐攔住。
"小伙子，九號站臺往左。"
"謝謝姐。"
上了車找到座位，行李箱塞不進行李架。江禾干脆把箱子立在腳邊，用膝蓋頂著。
牛肉干嚼得有點費腮幫子，車廂里有空調味、零食味、還有不知道哪個鄰座噴的香水，味道亂得很，但好在不是那么刺鼻。
江禾把牛肉干咽下去，又掏出一包辣條。
辣條的味道終于把香水的味兒壓下去了，他還是喜歡這個味道。
江禾一邊嚼一邊看窗外，矮樓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遠。然后是連片的高架橋，密集的居民區(qū)以及看不到頂?shù)膶懽謽恰?br>手機震了一下，是高中同學群。
"江禾你去哪個大學？"
"東海啊。"
"**，魔都啊。"
"你呢？"
"留省城，離家近還方便。"
江禾笑了笑，關掉手機。
四個多小時。
到站。
魔都的空氣比洛水要**一些。
江禾拖著行李箱出站，撲面一股潮氣。皮膚上像被細霧罩了一下。
他瞇了瞇眼。
出站口人山人海。舉牌接人的司機一堆一堆的。
"東海大學新生接待"的牌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校車就停在出站口，一輛大巴，車身上貼著東海大學的校徽。
江禾走過去坐上了校車。
校車上已經(jīng)坐了幾個新生。
有人在聊："你選什么流派？"
"浩然流，你呢？"
"工造流。"
"**，那玩意兒聽著就難。"
"我也覺得。"
江禾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樓太高了，看一會兒脖子就酸。他收回目光，心里莫名冒出來一個念頭—來對地方了，這個不熟悉的大城市應該會給自己帶來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校車晃晃悠悠開進了東海大學。
主樓是老派紅磚建筑，爬山虎爬滿墻面。實驗樓是嶄新的玻璃幕墻，陽光一照反得人睜不開眼。
兩種風格挨在一起，像隔了幾十年。
路上有學生走過，胸口別著不同徽章。
空氣里是九月開學特有的味道，新油漆、切割過的草坪、還有不知道哪飄來的飯菜香。
報到廣場在主樓前面。
四個攤位一字排開。
谷神流攤位前人最多。標語寫著"食養(yǎng)強身，入門首選"。桌上擺著各種食材樣品——牛肉、辣椒、檸檬、藥材包，顏色鮮亮得跟廣告似的。
江禾湊過去看。
一個攤位上的學姐在切牛肉。切得薄如蟬翼，擺得齊齊整整。
"學弟，來一份？"
"我先先看看，學姐。"
江禾的目光掃過四個攤位。
浩然流攤位寫著"氣貫長虹"。幾個新生圍著一個人。那人深吸一口氣，手掌上方浮現(xiàn)一團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
"**。"有人小聲嘀咕。
"我靠，這什么？"江禾也跟著低呼。
旁邊有人小聲說："浩然流，主要是找氣感，運用氣的修煉流派。"
工造流攤位擺了一排東西，礦石以及一些做工精巧的小玩意。一塊灰撲撲的礦石被放在桌上，有人按著它，指尖有微弱的光在皮膚下面流轉。旁邊還有幾個精致的小裝置，齒輪咬合發(fā)出細密聲響，一個學長正在把彈珠塞入一個小裝置里，然后只聽見砰的一聲，彈珠就被發(fā)射出去了。
江禾走近看。
彈珠落地的位置被劃了線，"十二米"。
守一流攤位最冷清。
兩個人在閉眼打坐，標語寫著"守一存真"，旁邊貼了一張手寫補充——"精神天賦者優(yōu)先，天賦不足勿擾。"
江禾在四個攤位前轉了一圈。
浩然流要找氣感，工造流要做器具，守一流先看精神天賦。一個比一個費時間。
他低頭看了眼手里的牛肉干，又看向谷神流桌上的食材。
“還是這個適合我。”
門檻怎么樣、以后能走多遠，他暫時沒想那么多。先入門，再說別的。
反正修煉對他來說是"有就試試"，大部分人練了一輩子也就是個入門，選最容易入門的就行了。
他在谷神流的登記表上簽了名。
筆尖在紙上劃拉兩下，江禾。
簽完抬頭，看到攤位上的學姐正沖他笑。
"歡迎加入谷神流。"
"謝謝學姐。"
"第一頓飯要好好吃哦，學弟。"
江禾愣了一下，心想這學姐說話怎么跟囑咐小學生的似的。
但他沒說什么。
高中老師在升學前講過一遍修煉的基礎——覺者分六階。覺明、凝實、破界、通玄、歸真、造化。大部分人一輩子停在覺明階，能強身健體就夠了。
而大學是普通人修煉的起點。
老師在講這些的時候他忙著偷吃零食，只聽了個大概。
江禾在腦子里努力回憶了一下當時的知識。
覺明是入門，凝實是把能量聚得更穩(wěn)，破界則是聽說可以跨入更高的世界，聽說這一關最難，過不去就一輩子卡在原地。通玄、歸真、造化……那就是更遠的事了。
他沒多記。
反正離他遠。
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還是找宿舍。
報到登記處在主樓一樓。
隊伍排得老長，都是新生。
江禾領了宿舍鑰匙，上面拴著個小牌子，寫著樓號房號。還有一本新生手冊，封面印著東海大學?；?，一本打開的書上面疊著一把劍。
江禾翻了兩頁。
修煉專業(yè)和學術專業(yè)的課程表排在一起。一般是上午專業(yè)課，下午修煉課。
他把手冊塞進背包。
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
路上經(jīng)過了訓練場。
鐵絲網(wǎng)圍著一片空地，里面有幾個高年級學生在對練。
江禾停下腳步。
一個人手臂肌肉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一拳砸出去。沙袋被砸飛，撞在墻上彈了兩下。
"我靠。"
另一個人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身前劃了半圈。一道白色氣刃憑空成形，"啪"一聲劈在訓練樁上。
木頭裂了一道縫。
江禾站在鐵絲網(wǎng)外面看了幾秒。
他在洛水還沒見過實打實的修煉者。
旁邊有人笑："這是大二的老生了。"
"修煉就是這感覺？"
"差不多。"
江禾沒說話?？粗莻€揮出氣刃的男生收了勢，手掌朝前推了一下，白氣從指尖散開，像一縷蒸汽。
漂亮。
"反正明天我也能上修煉課了。"
他拖著行李箱繼續(xù)走。
鐵絲網(wǎng)后面又有人喊了一聲，一記重拳砸在沙袋上，震得鐵鏈嘩啦響。
食堂就在宿舍樓前面，江禾本來只是路過。然后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從食堂方向飄過來，拽住了他的腳步。
他停下來。
行李箱還拖在身后。
人已經(jīng)站在打飯窗口前面了。
"同學，先排隊。"
"哦哦，好的。"
江禾回頭看了一眼，后面已經(jīng)站了三個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挪到隊尾。
食堂比洛水高中的大三倍。窗口多到眼花，隊伍排得亂糟糟。餐盤和勺子碰在一起，發(fā)出叮當?shù)捻憽?br>江禾探頭看窗口里的菜。
***、糖醋排骨、辣椒炒肉、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
全是家常菜。
"阿姨，來一份糖醋排骨。"
阿姨打了一大勺排骨堆在盤子里。
"米飯要不要啊，同學？"
"要。"
"素菜要什么？"
"來一份炒青菜吧。"
江禾端著餐盤坐下，盤子里是一份糖醋排骨、一碗米飯和一碟炒青菜。
不銹鋼盤子端在手里，還有一點燙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排骨堆在盤子中間，糖色亮得晃眼，醬汁稠得能掛在肉上。
他夾起第一塊。
牙齒咬下去。
先是糖的甜。
然后是醋的酸。
酸甜剛好。肉嫩不柴。咬開的時候有汁水在舌尖爆開，不是油膩的那種，是清亮的酸甜。
糖色炒得剛好，掛在肉的表面，咬下去的時候還會拉出細絲。
然后是肉香。肉本身的味道不重，被糖和醋蓋住了，但嚼到最后會有一點肉本身的咸香在舌根散開。
他閉眼嚼了兩秒，被食堂阿姨的廚藝震撼到了，怎么這么好吃！
江禾把整盤排骨掃得干干凈凈。米飯吃了大半，炒青菜挑著吃了幾口，原諒他實在不喜歡綠葉菜，炒的再好吃也提不起什么興趣。
盤子見底。
糖醋汁還掛在嘴唇上。他用舌尖卷了一下。
站起來擦了擦嘴。
拖著行李箱繼續(xù)找宿舍樓。
雙人間。
江禾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挺舒服，兩張床靠兩邊墻，各自配了書桌和衣柜。窗戶對著校園主干道，能看到有些別著徽章的學生來來往往。
下午的陽光剛好打在靠窗那張床的床頭。
江禾選了靠門的那張。
他蹲下來，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件塞進衣柜。
塞著塞著，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瘦男生扛著被子站在門口，喘著粗氣。
他看到江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也是這間的？"
一口白牙，頭發(fā)天然微卷，像剛睡醒，衛(wèi)衣也大了兩個號一樣，寬寬松松的。
這人一開口就能發(fā)現(xiàn)是話多的類型。
“我叫林驍，化學專業(yè)，修煉方向是浩然流?！?br>江禾抬頭看了他一眼。
“江禾。也是化學專業(yè)，谷神流。”
"谷神流！吃就能變強那個？"
"差不多。"
"絕了，我室友是吃貨。"
林驍把被子往床上一甩。動作干脆利落，手臂甩出去的時候帶起一小股風。
江禾注意到他手腕內側有一層很薄的繭。
林驍從箱子里翻出一張浩然流的云氣紋海報。踩**沿，單手按在墻上對齊。
"我練了兩年多浩然流。"他說，"氣感已經(jīng)找到了，就是卡在下一步?jīng)]有一點頭緒。"
江禾靠在衣柜門上看著他忙活。
"卡在哪一步？"他隨口問。
"氣隨意轉。"
"啥意思？"
"就是氣能感覺到，但指揮不動。"
林驍跳下床，拍了拍手。
"練了快一年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在笑。
"你不急？"
"急也沒用，剛開始的時候還挺著急的，后面就看淡了，修煉這個事有的時候也是純看天賦的。"
林驍把被子抖開，鋪在床上。動作很利索。
"修煉這事不能急，急了走火入魔怎么辦。"
他轉過頭看江禾。
"你之前有修煉過嗎？"
"沒有。"
"那正好，咱們一起學。"
江禾點了點頭。
林驍把海報貼好，往床上一坐，床板咯吱響了一聲。
"這床真硬。"
"免費的還要啥自行車。"
"也是。"
林驍突然湊過來。
"對了，你剛才去食堂了嗎？吃的什么？"
"去了啊，吃了糖醋排骨。"
"好吃嗎？"
"好吃，聽說東海大學的谷神流吃的更好。"
"我吃的清湯面，清淡。"
林驍嘆了口氣。
"前段時間看網(wǎng)上說浩然流要控制飲食，所以我最近試一試。"
"所以你就只吃面？"
"吃面和青菜。"
"那很慘了。"
"習慣了。"
林驍拍了拍肚子。
"我餓的時候可以練氣。"
"這什么歪理。"
"真的，餓的時候氣感最清楚。"
江禾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挺有意思，林驍伸了個懶腰。
"明天就可以上修煉課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之前真沒練過？"
"真沒有。"
"那你明天中午少吃點。"
"為啥？"
"谷神流入門嘛，吃是第一關，明天肯定讓你們吃東西。"
江禾愣了一下。
"你倒挺懂。"
"我查過。"
林驍從箱子里翻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
"你看，這是浩然流基礎課表。這是谷神流的。這是工造流的。我都存了。"
江禾湊過去看。
筆記本上畫著潦草的圖標和箭頭。
"你這筆記比高中還認真。"
"那當然，修煉不能馬虎。"
林驍合上筆記本。
"明天我們一起去上課？"
"行。"
窗外有人在笑。晚風從宿舍樓之間穿過來，帶著食堂的飯菜味和遠處不知道哪飄來的桂花香。
江禾坐在床沿，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
林驍在對面整理柜子。一邊整理一邊哼歌，走調得離譜。
林驍把一疊衣服塞進柜子，關上柜門。
"我要睡了，昨天晚上通宵玩游戲，今天又跑了一天，累死我了。"
"嗯。"
江禾把手機放在枕邊。
屏幕暗下去。
糖醋排骨的余味還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