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幕（1)——穿越之人------------------------------------------“酒呢？酒呢!”，枯柴似的手指泛白?！皝砹?！”，把一瓶啤酒端到那人桌上，酒瓶子很臟，瓶身上粘著來歷不明的黑色污漬。，抓起來就往喉嚨里猛灌。，大腦被***眩暈感翻涌上來，他把空瓶往地上一撂，發(fā)出一聲拉長的感嘆：“爽啊——”，人已經(jīng)趴在桌上，睡死了。，轉(zhuǎn)身回柜臺，這種客人他每天都能見到，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道女聲從那醉漢身側(cè)傳來?！翱腿恕覀兙起^快要打烊了。不要煩我！”，差點打到身旁的黑發(fā)女生。，臉被醉意燒得通紅，指著女生就吼：“你們這什么態(tài)度！讓客人多睡一會兒不行嗎！”。，正中后腦勺。
這一拳力道之大，政離隔著老遠(yuǎn)都聽見一聲悶響，他聞聲望去，那人的后腦肉眼可見地凹進(jìn)去一塊。
那人眼睛翻白，身子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昏死過去。
出拳的是這家酒館的老板——蓋爾，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裝，看不出具體年紀(jì)，身材壯實，臉很干凈。
蓋爾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朝政離揚了揚下巴：“小子，把他拖出去。”
“拖到外面就行？”
“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別放門口?！鄙w爾語氣隨意。
政離點頭，抓住那人的頭發(fā)往外拖。
黑發(fā)女生跟上政離，出門前回頭朝蓋爾道別：“老板，明天見?！?br>蓋爾朝兩人擺擺手:“明天見?！?br>酒館門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昏黃的油燈光。
黑發(fā)女生站定一會兒，長舒了一口氣。
政離注意到她的動作，知道她這是在釋放緊張。
幾乎每天晚上蓋爾都會送走這種醉漢，她每次離開酒館后都會有這個習(xí)慣。
她朝漆黑的天感嘆一句:“今天的工作結(jié)束了呢。”
政離把那醉漢拖進(jìn)垃圾堆，用腳撥了些垃圾，蓋住他身子，只留一個頭露在外面，然后才回應(yīng)：“嗯，今天老板只打暈一個，很少見。”
女生被逗笑了：“也是因為這樣，酒館的生意才一直不溫不火吧?！?br>政離扯了扯嘴角：“老板他自己，估計也不在乎業(yè)績?！?br>“哈哈，也對?！?br>兩人沿著泥路往回走。
黑色霧氣彌漫在空氣里，能見度不過幾米，路邊沒有路燈，沒有任何光源，頭頂?shù)脑铝烈脖汇U灰色的氣團(tuán)遮得嚴(yán)實，透不出光亮。
路兩旁全是破敗的木屋，潮濕的腐朽氣息滲進(jìn)每一次呼吸里。
三三兩兩的行人在霧中經(jīng)過，有的皮包骨頭，眼窩凹陷；有的身體已經(jīng)發(fā)生了畸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政離和女生都不在意，這種景象，他們都看慣了。
他叫政離，是酒館老板蓋爾手底下的服務(wù)員。
走在他身邊的黑發(fā)女生叫洛蒂，全名洛蒂·卡羅爾，是他的姐姐。
至于是不是親姐姐，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他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他是穿越者。
政離記得自己一覺醒來之后就到了這里。
他沒有打過什么詭異的游戲，沒有看過什么離奇的小說，更沒有撿過什么來歷不明的東西。
就是睡了一覺，睜眼之后，世界全變了。
而且這具原本身體的主人，大概已經(jīng)死了。
醒來的第一天，洛蒂告訴他，他們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瘋子，撿起石頭就砸人。
而身體原主很不幸地被石頭砸中太陽穴，昏迷了好幾天。
洛蒂差點以為弟弟沒了，最后是政離接管了原主的身體。
也借著這個理由，政離醒來后，就順勢說自己失憶了。
于是洛蒂就一邊帶他在酒館干活，一邊慢慢給他講這個世界的種種。
“小莫？小莫！”
政離回過神來，此時洛蒂正站在家門口，木門已經(jīng)被推開，發(fā)出吱嘎的聲響。
小莫，這是洛蒂對他的稱呼。
他不知道原主叫什么名字，他在這個世界只認(rèn)識兩個人——洛蒂和蓋爾。
洛蒂叫他小莫，蓋爾稱呼他為小子。
“來了。”
跟著洛蒂走進(jìn)屋里。
走進(jìn)屋內(nèi)的洛蒂摸出火柴，點燃了屋子中央被擺在桌上的兩根蠟燭。
燭火很微弱，只夠照亮這一方小小的空間。
他們家的家具很少，一張圓木桌，兩把椅子，一個勉強(qiáng)算是衣柜的柜子，一張床。
床旁邊鋪著一條舊地毯，是政離睡覺的地方。
跟著進(jìn)來的政離關(guān)上門，脫下身上那件臟兮兮的皮質(zhì)外套。
這件外套是蓋爾給的，說是哪個富家公子丟的垃圾，也許是為了酒館服務(wù)員的外在形象，便讓他穿上。
“每天的工作都好累啊?！甭宓僮谀敬采?，仰頭看著天花板，聲音疲憊。
政離沒接話，他坐到椅子上，借著燭光看墻上的日歷。
后世785年7月11日，今天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三十一天。
他思索著:“已經(jīng)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月了嗎……”
“小莫?！甭宓購拇采掀鹕?，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陪我去上個廁所?！?br>“回來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去？”
“額……那時候感覺不是特別強(qiáng)烈?！?br>“好吧?！?br>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門，他們家里沒有廁所，得去離屋五十米外的公廁，說是公廁，不過只是因為那里勉強(qiáng)有遮擋的東西。
兩人踩著黑霧走到公廁門口，惡臭撲面而來，洛蒂捏住鼻子，拉上布簾走了進(jìn)去。
“記得快一點?！闭x催促一句。
“你以為我想在里面待很久嗎？”洛蒂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br>政離沒有回應(yīng)，就站在外面等著，他聽洛蒂說過，上次原主就是在這附近被人砸的腦袋。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的黑暗，神經(jīng)繃緊了一點。
也就在這時，一個透明的虛擬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彈了出來——
"Day:31
宿主:政離
精神值:81/100（持續(xù)下降)
耐力值:42/100
身體狀態(tài):健康
能力:洪流（lv.1)
個人簡介:從異世穿越而來且一無所知的降臨者，目前，他對世界已有了初步的認(rèn)知……"
“哎呦我去……嚇我一跳?！?br>他身體一顫，以為是石頭砸過來了，稍后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系統(tǒng)提示。
不過奇怪的是，他沒有叫系統(tǒng)出來，這是系統(tǒng)第一次自己彈出來。
政離感覺后背一涼，愣了好幾秒才定下神去看上面的內(nèi)容：
"警告：周圍環(huán)境精神污染濃度超標(biāo)，精神值正在迅速下降。"
"當(dāng)前精神值：81/100"
這行警告閃爍了兩下，隨即消失。
政離托著下巴，將注意力放在眼前這虛擬的界面上。
這個系統(tǒng)，是他到了這個世界第十天的時候獲得的，獲得系統(tǒng)的時候還贈送的一個能力——“洪流”。
他手指點向能力那一欄，系統(tǒng)轉(zhuǎn)進(jìn)能力簡介:
"洪流 lv.1
技能介紹:對微小松散氣體分子的極致操作，亦是影響時代變革的偉大洪流……"
這是一個能操控氣體流速的能力，目前等級太低，所開發(fā)的極限就是壓縮空氣打出空氣炮，經(jīng)過自己測試，最大威力能擊穿五厘米厚的木板。
但這個系統(tǒng)一直讓他覺得不對勁，它太簡陋了，沒有詳細(xì)的屬性面板，沒有力速的數(shù)據(jù)劃分，只給了一個“耐力值”。
在經(jīng)過數(shù)天的測試之后，他把這個“耐力值”看作成體力條。
運動加劇時，耐力值下降速度會更快，使用能力時，下降速度更是到了離譜的程度。
不過萬幸的是，耐力值會隨時間慢慢恢復(fù)，可“精神值”他始終沒搞懂。
這三十一天來，他沒覺得有什么不適。
他對原來的世界他沒有留戀，對穿越這件事他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tài)度，日子一天天正常過，精神值卻在一天天往下掉，從來沒有回漲過。
他有預(yù)感，如果這個數(shù)值降到某個臨界點，自己的身體可能會發(fā)生一些改變。
剛才系統(tǒng)主動彈出警告，也是因為精神值的下降。
“難道精神值下降速度到一定階段就會彈出警告？”
他盯著精神值那一欄，想起剛剛系統(tǒng)彈出的警告。
“污染濃度超標(biāo)——這東西和城里的瘴氣有關(guān)？”
可沒等他細(xì)想，布簾拉開，洛蒂走了出來。
她看見政離神色不對，歪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沒什么?！闭x把思緒按下去，“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br>洛蒂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往回走，回到家，洛蒂吹滅蠟燭，早早上了床，很快就睡著了。
政離躺在地毯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聽著洛蒂平穩(wěn)的呼吸聲，大腦一直在運轉(zhuǎn)。
他現(xiàn)在在的地方，叫卡斯羅城，蓋爾管它叫“瘴氣之城”，他的家在這座城東部邊緣的貧民窟。
這座城市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彌漫著這種黑霧，蓋爾說，人在瘴氣里待久了，身體結(jié)構(gòu)可能會發(fā)生畸變。
政離也問過他——人們?yōu)槭裁床浑x開？
蓋爾的回答讓他記到現(xiàn)在。
“與其去送死，還不如活著，活著才留得***?！?br>蓋爾似乎認(rèn)為城外有什么比瘴氣更可怕的存在。
“可如果一直待在卡斯羅城，也是一種慢性死亡。”
政離煩躁地翻了個身，不再去想。
隔著黑暗，他隱約能看清床上蜷縮著身子的洛蒂，腦內(nèi)又不自禁回憶起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場景。
第一次睜開眼，政離看見的就是這個女孩，她捂著臉，流著淚，眼角通紅。
她把政離抱在懷里，淚順過她的臉頰落在政離的臉上，不停地安慰著自己，也在安慰著政離:“太好了……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自己的第一句話就騙了她，他說自己失憶了。
她愣了一瞬，不過全然沒在意，然后開始一遍一遍耐心地照顧他，教他。
她帶他去酒館，回答他的問題，也從沒有懷疑過他那些答不上來的問題。
這個女孩是這個陌生的世界唯一把他當(dāng)家人的人。
“唉～世事弄人……你的弟弟，恐怕已經(jīng)真的不在了?！?br>政離嘆息一聲，然后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過……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呢？”
因為是在酒館工作，他能聽到許多零碎信息，雖然信息時假時真，雖然有些時候聽起來很離奇，但在整合所有信息之后，政離能逐漸把這個世界拼成一個輪廓——
這個世界，可能是一個被詭異力量污染的末世。
想到這里，他無聲息地站起來，把墻上的日歷翻到七月十二日。
第二天早晨八點左右，政離醒來，緩緩睜開眼睛，目光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洛蒂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
“一大早又跑去哪里了？”
他無奈抱怨一句，起身坐在椅子上，目光愣愣地看著身前的桌子上的一個黑點。
現(xiàn)在距離上班的時間還早，酒館的工作一般是下午五點開始，到第二天凌晨一點左右結(jié)束，即便生意一直不怎么樣，但蓋爾給的薪水一直過得去。
“小莫，你醒啦？”
門被推開，洛蒂手里捧著兩個面包，她走進(jìn)來，把面包遞給政離。
“喏!你最愛吃的紅豆面包。”
政離接過面包，臉色不快地盯著她:“你一大早出去就為了買個面包？”
她不理解政離的不悅，歪頭反問一句:“那不然呢？”
隨即，她又笑了笑:“人吃飯才有力氣!”
政離本來想說教兩句，不過看著洛蒂臉上的笑容，話了憋回去，轉(zhuǎn)而說道:“下次不要一個人出去，很危險的?！?br>洛蒂嘟囔兩句:“危險……白天應(yīng)該……沒問題吧？”
“唉～總之，下次出門前叫上我。”
政離對洛蒂毫無危機(jī)感的心態(tài)表示無語，這個世界，至少是在卡斯羅城的貧民窟這個地方，人員失蹤、**、**，這些事情時常發(fā)生。
因為這里幾乎沒有治安人員，除了……
政離正想著，屋外忽然出現(xiàn)一個人的影子。
那人身材高大，幾乎兩米的凈身高，全身覆蓋銀白色的盔甲，腰間別著一把白色利刃。
他沒有走進(jìn)房屋，只是在門口掃了一眼，然后離去。
直至他離去之后，洛蒂的目光才轉(zhuǎn)回來，緩緩開口:“那些清掃者，今天怎么來得這么勤快？”
清掃者，顧名思義，就是清掃城市的人，不過他們清掃的不是廢品垃圾，而是人的**。
政離聽蓋爾說過，那些清掃者不會插手任何除**以外的事情，他們到貧民窟來，僅僅只是為了清掃**。
他還打趣過一句——就算你在一個清掃者面前**了，他也不會理你，他只會默默地帶走那具**。
“勤快？他們更早的時候來過嗎？”
政離也聽出洛蒂話中的異樣。
洛蒂點點頭:“是啊，大概是我醒來后十多分鐘吧……他們就來過一次?！?br>“恐怕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政離推測，因為清掃者的活動規(guī)律一直是一天巡邏一次，每次出現(xiàn)在他們家的時候一般是在早上八點左右這個時間段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最近得小心一點了?！?br>他特地加重了“小心”兩個字的語氣，目光直勾勾盯著洛蒂。
洛蒂被政離盯得心有些發(fā)慌，她雙手貼住政離兩邊的臉頰，把他的頭扭過去，嘴里大喊著:“好啦好啦!下次出去一定叫**?！?br>她又指了指政離手里握著的面包，命令道:“先把面包吃完!”
“行?！?br>政離點點頭，一口一口地咬著干燥的面包，幸虧里面還有紅豆餡，不然咽進(jìn)喉嚨都是件難事。
洛蒂看著政離咀嚼著面包的樣子，似乎是想起了以前自己弟弟吃面包的模樣，懷念地感嘆:“以前的你還可愛一點?！?br>然后就趴在桌子上，聲音悶悶的:“現(xiàn)在還管起姐姐來了……”
政離嘴里還嚼著面包，看著她略微失落的神情，支支吾吾地回應(yīng):“沒辦法……被……被人砸到頭了……”
她神色一愣，抬眼看向政離腦袋右邊的太陽穴，那道傷痕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
看到疤痕徹底消失，她直起身子，朝政離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不過，看見弟弟還活得好好的就已經(jīng)很幸福啦！”
政離沒有接話，只是一口一口，艱難地吞下洛蒂帶的干澀面包。
待他解決完手里的面包后，洛蒂緩步走至政離跟前，認(rèn)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問道：“你覺得怎么樣？”
政離目光呆滯，好半天才開口：“什么意思？”
洛蒂氣鼓鼓地凝視著他：“你姐姐要去趟教堂，打扮總得好看一點吧！”
“哦？哦!”
政離這才想起來，洛蒂每個月的2號、12號、22號都會去教堂***禱告。
他皺了皺眉，認(rèn)真打量著洛蒂，說得很直白：“和平時有什么區(qū)別嗎？”
“沒區(qū)別嗎？”洛蒂低頭掃視著自己，“好像確實沒區(qū)別?！?br>“硬要說的話，精神氣比平時好一點?！?br>“那就夠啦！”得到政離肯定的她笑嘻嘻地走出門，回頭呼喚道，“快走吧！”
“嗯?！?br>政離順手拿起桌上的皮質(zhì)外套，跟了出去。
白天的世界也是灰沉沉的，天空蒙了一層紗布，太陽光已經(jīng)被過濾得所剩無幾，一切輪廓都在朦朧的灰調(diào)里。
洛蒂去的教堂全稱叫普利卡教堂，位于東部貧民窟的最西邊，那地方人流量不多，是這片區(qū)域里難得一片清凈的角落
兩人走在泥路上，周圍路過的行**多衣衫破爛，佝僂著背，腳步遲緩。
女性倒還好，若是男性，總喜歡用異樣的眼光追隨著洛蒂。
政離剛穿越?jīng)]幾天，就有一個男人一直尾隨洛蒂，被他發(fā)現(xiàn)后把腿給打斷了。
后來又有幾個抱著目的來搭訕的，全被政離揍得鼻青臉腫，第二天渾渾噩噩地從垃圾堆里醒來。
平心而論，政離一直不明白——洛蒂是怎么在這片地區(qū)安然無恙地活到現(xiàn)在的。
“難道樂天派的運氣真的很好？”
“但這已經(jīng)不是運氣的問題了吧?！?br>“還是說，有人一直在保護(hù)她？”
他不確定答案，目前看來，和洛蒂關(guān)系比較近的，可能也就酒館老板蓋爾和教堂里的那些修女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普利卡教堂的輪廓終于在視野里浮現(xiàn)。
教堂由灰白色石磚砌成，正門上方嵌著一面圓形的彩窗，彩窗上拼著某種**圖案，但年久失修，玻璃已經(jīng)碎裂，連尖頂上樹立著的十字架也歪斜著。
一圈黑色鐵圍欄將教堂與貧民窟隔開，有些欄桿甚至已經(jīng)彎曲變形，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側(cè)撞擊過。
鐵圍欄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普利卡教堂”幾個字，字跡被潮氣侵蝕，已經(jīng)變得模糊。
蓋爾跟政離提到過，教堂一般由**與教會兩方勢力共同創(chuàng)建。
**那幫人不想管貧民窟，可教會堅持在這里設(shè)立教堂，所以才出現(xiàn)這副景象——一座本該莊嚴(yán)的建筑，卻像一座被遺忘的廢墟。
教堂大門和圍欄門都敞開著，但人流稀少，鐵圍欄內(nèi)只有一名修女在打掃外圍。
那修女皮膚嫩白，年齡看上去二十上下，戴著黑色頭紗，身著黑白相間的修女服，脖子上掛著一枚銀色十字架。
她看見洛蒂走來，便停下手中的活，將掃把靠在身旁，微微鞠躬，做了一個禱告的手勢。
洛蒂也回了一樣的動作。
“洛蒂小姐，請進(jìn)。”
“感謝。”
洛蒂點頭，挺直身子走進(jìn)教堂。
政離沒有跟進(jìn)去，他靠在鐵圍欄旁，安靜地等著。
不進(jìn)去的理由和**信仰無關(guān)，純粹是因為這具身體還沒成年。
說起來，他對此也感到意外——他還是頭一次聽說未成年不能信的**。
洛蒂禱告的時間差不多是十多分鐘，這段時間里，政離只是待在外面等著。
“你是……洛蒂的弟弟，對吧？”那名修女走到圍欄門口，輕聲問道。
“嗯？嗯?！闭x沒料到她主動來搭話，前兩次跟著洛蒂來，她都沒找他說過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低下頭自我介紹：“你好，我叫……”
話到嘴邊頓了頓，又改口道:“叫我小莫就行?！?br>“小莫？”修女似對這奇特的自我介紹有些奇怪，不過并未在意，點頭回應(yīng)道，“你好，小莫，我叫米迪拉?！?br>“以前和洛蒂小姐閑聊的時候，她經(jīng)常提到你這個弟弟呢。”
政離問：“她提到我什么了？”
米迪拉微笑道：“洛蒂小姐啊，總喜歡把你往可愛的方面去描述?！?br>“額……她開心就好?！?br>“雖然這只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她又補(bǔ)充道，“但我總覺得小莫你——外表可愛，卻給人一種很成熟的感覺呢?！?br>政離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差點以為穿越的事被察覺到了，但他看著米迪拉那雙澄澈的眼睛，心想：應(yīng)該不可能發(fā)現(xiàn)吧。
同時他捕捉到了另一個信息：她說這是第三次見面，這意味著，以前洛蒂都是獨自來的教堂。
“我——”
政離正想問問教堂的詳細(xì)情況。
一道尖銳刺耳的叫聲扎進(jìn)了耳朵里。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有怪物啊！”
一個小男孩尖叫著朝這邊狂奔。
他邊跑邊回頭，像是要看清身后的情況，可也就是這一回頭，腳下沒穩(wěn)住，整個人往前栽去。
米迪拉連忙跑過去，雙手伸出準(zhǔn)備接住他，但隔著些距離，男孩還是跌在了地上。
政離站在幾米之外，右手的指尖輕微地往下壓了壓。
一股極輕的氣流貼著地面順過去，正好墊在男孩膝蓋與地面之間。
“啊啊啊——不要……不要過來！”
男孩雙手捂著頭，身體縮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似乎認(rèn)定了自己馬上會被吃掉。
米迪拉托住他瘦小的肩膀，輕輕將他扶起。
“別吃我……別吃我！”男孩偏過頭，四肢拼命掙扎，腳還踢到了米迪拉的腹部。
“查理，沒事了?！?br>直到米迪拉輕聲喚出他的名字，男孩才緩緩轉(zhuǎn)過頭。
“修女姐姐！”查理看清是米迪拉，神經(jīng)才稍微緩和。
“嗯，是我?！?br>米迪拉慢慢放下查理，蹲下身子打算檢查他膝蓋上的傷。
可令她意外的是，這孩子摔得那么狠，膝蓋上卻干干凈凈的，沒有傷痕。
站在一旁的政離也走近過來，他的目光越過查理，盯著他跑來的方向。
“怪物？”政離心里默念。
他本人倒不覺得意外——這個世界要是沒有畸變的怪物，那才叫奇怪。
米迪拉抬眼看了走過來的政離，又轉(zhuǎn)向查理身后，問：“查理，你剛剛說怪物，怪物在哪里？”
“在……在莉亞姐姐家里?！?br>提起這個，查理面色驚恐，說話都顫顫巍巍的:“我……我本來想找莉亞姐姐玩的，可一進(jìn)她家……就看見了……”
他使勁搖了搖頭，晃醒自己的精神，然后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米迪拉：“修女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br>“我絕對……絕對看到了。”
米迪拉原本溫和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凝重，不過她很快換上微笑，柔聲道：“查理，你帶姐姐去那里，好不好？”
查理不情愿地縮了縮脖子：“修女姐姐……真的要去嗎？”
“嗯。”
“好……好吧!姐姐，你要跟緊我?！?br>查理捏了捏還在發(fā)軟的膝蓋，直到小腿不再打顫，才鼓起勇氣準(zhǔn)備領(lǐng)路。
“我也能跟著去看看嗎？”政離喚住米迪拉。
米迪拉搖頭：“不能，很危險。”
“我能自己保護(hù)好自己?！?br>見政離堅持，米迪拉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對兩人囑咐：“待會到了地方，一定要站在我后面。”
查理連忙點頭：“知道了，姐姐?！?br>政離只是象征性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兩人跟著查理，緩步往他看見怪物的地方走去。
約莫走了二百米，拐過幾個彎，一間孤零零的小瓦房出現(xiàn)在視線里。
房子不大，墻壁是泥磚混著干草砌的，門半敞著，里面黑漆漆一片，從外面看什么也看不清。
查理停下腳步，伸手指了指：“就在那里面?！比缓竽_步釘在了地上，再也不肯往前挪了。
米迪拉摸了摸查理的頭：“查理，就待在這里別動，姐姐去看看。”
“好……姐姐小心點?！?br>安頓好查理后，米迪拉看向政離，政離沒注意她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那扇半敞的門。
他能聞到那股從門縫里溢出來的腥臭味。
門口外還站著幾個婦人，她們伸長了脖子往里面張望，既害怕又想看。
“那孩子……唉……”
“神吶……神吶……”
有人注意到了米迪拉，連忙上前：“快……您快去看看，有孩子死了！”
米迪拉點頭，加快腳步，政離默默跟在后面。
靠近門口時，那股腥味濃烈起來，米迪拉放慢呼吸，側(cè)身繞過擠在門口的人，走了進(jìn)去。
門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粘稠。
在眼睛適應(yīng)了暗度之后，地板上那具**的女性軀體便緩緩浮現(xiàn)在她的視野里。
**是仰面躺著的，皮膚被整張剝離，從鎖骨以下直至腳踝，只留下臉部與頭發(fā)完好地覆蓋在原位。
失去皮膚遮擋的肌肉組織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組織表面還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漿液。
**腹部從內(nèi)部爆開，裂口邊緣的肌肉向外翻卷，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撐裂出來后造成的。
腹腔內(nèi)空空蕩蕩，幾截斷裂的腸管從裂口垂落出來。
政離沒有進(jìn)去，他站在門口，將這一切收進(jìn)眼底。
“這……”
雖然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但這個場景還是遠(yuǎn)**的預(yù)期。
米迪拉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她站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自己的黑色頭紗，俯身，雙手將頭紗輕輕蓋在**臉部。
她跪在血泊邊緣，手捧胸前的銀色十字架，閉上眼睛，嘴唇翕動，低聲念了一句：“愿你在天國安息。”
隨后她站起身，轉(zhuǎn)身走向門外，她的裙擺沾了一點血，但她沒有低頭去看。
走到門外，她對圍觀的人群說道：“大家先離開吧，教會的人很快就會來處理?！?br>一個中年婦人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修女大人……這東西……不會波及到我們吧？”
米迪拉環(huán)視了一圈，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沒有對死者的憐憫，這是對自己安危的盤算。
她緩緩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會盡快處理好的?！?br>得到這個答復(fù)，眾人才稀稀拉拉地散去。
米迪拉嘆出一口氣，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政離不在了。
“小莫？小莫？”
她喊了兩聲，隨后發(fā)現(xiàn)政離正蹲在查理面前，兩個孩子不知在說些什么。
政離在確認(rèn)完**之后，就第一時間離開了門口，找到了等在遠(yuǎn)處的查理。
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查理嘴里喊的是“怪物”，但屋里只有一具**。
他需要搞清楚查理到底看見了什么。
于是他蹲在查理面前，盡量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是叫查理？”
查理點了點頭，疑惑地望著眼前這個不認(rèn)識的哥哥。
“你能告訴哥哥，你第一次走進(jìn)房子的時候……看見了什么嗎？”他頓了頓，補(bǔ)了一句，“哥哥也是修女姐姐的朋友，也是教會的人。”
查理聽不出這話的真假，他只是個孩子，大人問什么，他就答什么。
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憶，斷斷續(xù)續(xù)地擠出一句話：“我看見……看見一個血紅色的人……它肚子好大……還在動……”
“我很害怕……就跑了。”
政離沒有追問更多，一是考慮到查理的情緒已經(jīng)快到極限，二是米迪拉走過來了。
“嗯，知道了，謝謝你，查理?！?br>他站起身，米迪拉剛好走到跟前。她俯身又摸了摸查理的頭：“查理，快回家吧，姐姐很快就會處理好的。”
查理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哦?！泵椎侠煌鼑诟酪痪?。
“知道了，修女姐姐。”
查理走遠(yuǎn)后，她才轉(zhuǎn)過頭，面色沉重地對政離說:“先**堂吧，洛蒂小姐的祈禱差不多也結(jié)束了?！?br>政離點頭：“嗯。”
剛邁出一步，身后的米迪拉又補(bǔ)了一句：“還有，這段時間讓洛蒂小姐也小心一點。沒有什么要緊事的話，不要晚上出門?！?br>政離沒有問為什么，簡單回應(yīng):“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