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華在本省的招生名額只有五十個。
我們清北班的學生正好有五十名。
為了不讓任何人掉隊，高考前一天，團寵班花忽然把所有人叫回學校。
教室門被鎖上，她神秘兮兮地對全班說：
“我親舅舅是清華的閱卷老師?！?br>“明天**時，只要你們在答題區(qū)寫上學校、班級、還有真名。”
“只要他看到了，就會直接給我們全員滿分，保送進清華！”
有人猶豫：
“可是我記得，卷子上是不讓做標記的?。俊?br>團寵班花嘴一撇：
“那只是給普通人規(guī)定的。”
“有我舅舅這層關系在，我們只會受益?！?br>“我只是不想讓大家的努力白費，只要保送了，大家就不用擔心別校競爭了嘛?！?br>上一世，我苦口婆心，挑明閱卷老師不止一位的事實。
成功阻止了同學們自毀前程。
而班花的作弊行為**出，她舅舅進了監(jiān)獄。
她自己也不堪壓力，****。
全班同學為此恨上了我：
“玲玲也只是想讓我們都上名校，你為什么非要舉報！”
“要是沒有你，我們就都能上好學校，玲玲也不用死了！”
他們把我捆起來，從學校頂樓扔下。
6樓的高度摔不死人，我是在渾身碎裂的劇痛中，失血而亡。
再抬頭，我回到了團寵班花慫恿做暗號的那晚。
她哭著說：
“我只是不想跟大家分開?！?br>所有人忙著安慰她，紛紛答應。
而這一次，我默默低下頭，一言不發(fā)。
我很好奇，等其他閱卷老師，看見卷上的名字后，他們還能不能保送清華。
1.
全班同學沒有注意到我的沉默，他們都圍在趙玲玲身邊噓寒問暖。
“放心吧玲玲，大家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這么好的機會，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后排的李桐第一個站起來：
“就是說??！本來今年清華給的名額就少，我們每個人都寒窗苦讀十幾載，不就為了能上個好大學嗎？”
“我勸某些人最好識相點，別白費了玲玲的這番心思！”
他嘴上沒指名道姓，但目光卻死死盯在我的身上。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當眾反駁了趙玲玲的話，告訴他們閱卷老師并非只有一位。
如果一旦讓其他人看到名字，說不定會舉報我們作弊，導致我們成績取消，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努力白費。
結果呢？
是我被繩索捆住手腳，在全班冷漠注視下流盡了血。
這一世我并不想再摻和，可趙玲玲卻并不想放過我。
她主動走了過來，打破我們之間尷尬的沉默。
“沈寧?！?br>她站在我課桌旁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我知道你聰明，輕輕松松就能拿年級第一，跟我們這群人不一樣，所以老師也最喜歡你?！?br>“但是這次畢竟是高考，對大家來說都很重要，你能不能答應我，千萬別告老師?！?br>說著說著，她低下頭啜泣起來。
“哪怕你不喜歡我，能不能看在大家的份上，別辜負了其他人的努力？”
周圍同學頓時心疼起來。
“玲玲，你求她這個死讀書的干嘛?。克悄芏c事，就不至于誰都看她不順眼了！”
“切，不就是個仗著自己成績好，才總在老師面前抹黑玲玲嗎？我看就是嫉妒玲玲比她好看罷了！”
李桐更是直接拍桌子，惡狠狠地沖我吼道：
“沈寧，你沒看見玲玲都哭了嗎？還不趕緊道歉！”
我聽著這些荒誕至極的指控，內心止不住的冷笑。
趙玲玲用幾句花言巧語，就輕飄飄地抹去了我過往十幾載的努力。
這群所謂的同班同學更是可笑，趙玲玲一哭，他們就跟沒腦子似的，為對方沖鋒陷陣。
如果是上一世，我估計只會當做耳旁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想到骨頭碎裂的疼痛，我緩緩垂下眼。
“我不會阻止你們，也不會告訴老師?！?br>趙玲玲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
李桐冷哼一聲：“算你識相?！?br>我松了口氣，剛想收拾東西趕緊離開。
趙玲玲又開口了。
“真、真的嗎？”
她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吞吞吐吐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啊，沈寧，就是……你之前就總是告狀，害得我們好多游戲都玩不成……”
“所以你只是嘴上這么說，我覺得……”
停頓片刻，趙玲玲忽然從書包里拿出一疊文件。
“這樣吧，你跟我們一起簽個保密書，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不會告密?！?br>她把文件分發(fā)下去，那封面寫著幾個大字。
《清北班互助保密承諾書》
上一世趙玲玲沒有拿出這個東西，因為在那之前就被我阻止了。
這一世，面對這明顯提前備好的保證書，全班竟沒一人懷疑，紛紛拿筆簽字。
我面不改色的接過文件，翻開仔細查閱。
第一頁是保密條款，第二頁卻讓我瞇起眼睛。
里面有一句不起眼的話。
“本人自愿參與相關升學方案，一切行為均出于個人意愿，與其他任何人或組織無關?！?br>這與其說是一份保密協議，更像是一份免責確認書。
想到這里，我抬頭看向玲玲。
她正緊張地盯著每一個簽字的人，似乎比誰都在意這份協議。
我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和其他人一樣簽下名字。
然后把內容悄悄拍了照片。
是真是假，明天高考就全知道了。
反正他們想作死，跟我又沒關系。
2.
第二天早上，考場外已經圍起一圈圈的人。
我老遠就看到了趙玲玲，她被班里其他人簇擁著，好像在說什么悄悄話。
重來一回，我不想在跟他們粘上半點關系，打算繞道走開。
但趙玲玲小跑著橫插過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沈寧，你怎么不過來領文具袋呀？”
她臉上掛著和平時一樣的笑。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透明的文具袋里裝著三支紅色中性筆。
趙玲玲把文具袋熱絡地往我手里塞，笑著解釋：
“這是我特意給大家統(tǒng)一定制的。”
“我舅舅說了，今年全省幾十萬份卷子，要想他一眼就能在一堆密密麻麻的黑字里認出咱們班的人，就得用紅筆寫?！?br>“這樣最顯眼，他才好直接給滿分。”
“大家都拿了，你也別特立獨行，用一樣的吧?！?br>我差點笑出來。
高考答題卡只能用規(guī)定顏色書寫。
用紅筆寫？都不用人為判定身份信息，系統(tǒng)可能都掃描不上，直接作廢！
可全班沒人覺得有問題。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開她的動作，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文具。
“不用了，謝謝。我只用得慣自己平時用的牌子?！?br>我語氣平靜地拒絕。
趙玲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筆袋。
“哎呀，沈寧，你這筆是什么牌子的??？看著還挺好寫的?！?br>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把筆掏出來，然后“不經意”似的手指一松。
“啪嗒”一聲，我的筆轱轆滾了幾圈，掉進一旁的下水道中。
趙玲玲立刻捂住嘴，臉上滿是自責：
“天吶，沈寧，真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br>“可是馬上就要進考場了，你現在去買也來不及了?！?br>“你就用這個筆吧，正好跟大家都一樣?！?br>她一邊說，一邊眼疾手快地把紅筆塞到我手上。
又湊近聲音壓低，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沈寧，大家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br>“我好心好意帶著全班一起走捷徑，要是因為你的一意孤行壞了好事，你看大伙怎么收拾你！”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露出不滿的神色。
“沈寧，你別給臉不要臉了，紅筆又不是不能用，非得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嗎？”
“就是，玲玲都給你臺階下了，別因為你一個人害了全班。”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跟他們爭辯，也沒有把紅筆扔回去。
“知道了，我用。”
我淡淡地回了三個字，拿著那個袋子，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趙玲玲在我身后長舒了一口氣。
坐到考場的座位上時，距離發(fā)卷還有十五分鐘。
老師在上面卷子，而我從衣服的內層，掏出了幾根備用的黑色筆芯。
這本來是我怕墨水不夠用的替換貨，如今也是立刻就派上了用場。
趙玲玲想拉著全班給她陪葬，那是她的事。
至于我，只想干干凈凈地考完這場試。
3.
最后一天考完后，太陽已經到了頭頂，場外面擠滿了接考生的家長。
我拿到手機后，便被不斷彈出的消息吸引了眼眶。
那個沒有老師在的班級群里，早就聊得火熱。
李桐在群里連發(fā)了好幾條語音，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不僅在答題區(qū)寫了名字，還在條形碼旁邊備注了***號，這下肯定不會錯過！”
底下立刻跟上了一溜的附和。
“我也是！信息備注越詳細，到時候就越方便老師對人！”
“還是玲玲靠譜，第一次考的這么輕松還這么穩(wěn)，謝謝玲玲！”
趙玲玲在群里連發(fā)了幾個大紅包，配上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大家辛苦啦，今天晚上我請客，好不容易考完都放松放松~”
群里又是一陣“謝謝玲玲”、“玲玲最美”的刷屏。
我看著群里的紅包，毫無興趣。
直接關掉手機屏幕，把手機塞回兜里，順著人流往校門外走去。
剛走到校門口的樹蔭底下，李桐帶著幾個男生就堵了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斜眼看著我，語氣很不客氣：
“沈寧，你看群消息了吧？”
“大家都在群里感謝玲玲，你裝什么死，連個紅包都不領，一句話也不說？”
我停下腳步，手**口袋里，盲按開了手機的錄音鍵。
“走后門的事，有什么好說的。”
我語氣平靜，裝得和之前那副“清高”模樣別無二樣。
李桐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往前逼近了一步：
“切，你裝什么裝？平時仗著成績好就看不起人，到了關鍵時刻不還得靠我們？”
“要是沒玲玲幫忙，你以為就憑你那點分，能在全省搶到名額嗎？”
我故意順著他的話問道：
“既然是正規(guī)的高考，萬一閱卷系統(tǒng)只認規(guī)則呢？”
“用紅色的筆在答題區(qū)寫名字，萬一被系統(tǒng)判成**作廢了怎么辦？”
李桐像是聽到了什么*****，大聲斥責道：
“你就是嫉妒玲玲家里有關系！自己沒本事走后門，就在這酸！”
“那系統(tǒng)手動改一下就行，也就你個死讀書的會怕！”
“我警告你，要是讓我發(fā)現你故意破壞大家的積極性，等到了清華，你看我們怎么教訓你！”
我心里滿滿都是鄙夷，但面上還要穩(wěn)住他們的情緒。
“我知道，能保送我干嘛要努力?！?br>李桐覺得嚇住了我，得意洋洋的轉身去跟趙玲玲邀功。
趙玲玲聽完，拉了拉李桐的衣角，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
“李桐，你別總針對沈寧，你看今天可是畢業(yè)日，大家的校服上都寫滿了簽名，就沈寧的衣服還這么干凈，搞得好像我們孤立她一樣?！?br>李桐一聽，立馬心領神會。
他從旁邊抓起一瓶裝滿墨的礦泉水瓶。
“年級第一，畢業(yè)的這點儀式感，你總不會不樂意吧！”
李桐喊了一句，招呼著身邊的兩個男生，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立刻反應過來他們要干什么，連忙側過身子。
黑漆漆的墨汁灑了一地，有幾滴還是濺到了我的褲腿上。
上一世，這個戲碼發(fā)生在第一場考完。
當時趙玲玲記恨我的阻撓，用同樣的理由指使其他人在我衣服上亂畫。
這一身的筆跡，把我擋在了考場外。
害得我不得再臨時回家換洗，折騰一個來回也沒休息好，后面的**也被影響了心態(tài)。
這次見我避開，趙玲玲不甘地咬了下唇，但馬上又裝作一副關心同學的模樣，踩著小碎步跑過來。
她從兜里拿出一張面巾紙遞給我，臉上寫滿了自責：
“沈寧對不起啊，李桐他們就是太興奮了，跟你開個玩笑，你千萬別生氣?！?br>“今晚聚餐你一定要來，到時候我讓李桐給你敬酒賠罪?！?br>我沒接她的紙巾，只是沉默著轉身離開。
這身校服臟了也無所謂，反正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畢竟我要去大學，而我的同班同學們，在親手將自己的名字寫在卷宗上后，也早已為自己的學生生涯判了**。
4.
晚上六點，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整整四大桌，全班同學基本都到了。
涼菜已經擺在了桌面上，大家正舉著飲料和啤酒杯，大聲說笑著。
氣氛熱烈得好像他們明天就要去北京報到了。
趙玲玲坐在主桌的最中間位置。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我舅舅那邊說，最好提前把志愿統(tǒng)一好?！?br>“這樣后面操作起來方便?！?br>李桐立刻接話。
“懂了，大家第一志愿都填清華，專業(yè)隨便選，反正最后都會進去?！?br>不少同學跟著附和：
“有道理啊，雖然學校一樣，但是專業(yè)還是得選自己喜歡的?！?br>大家正興高采烈地在手機上操作著，班級群里突然有人發(fā)了一張截圖。
那是省教育**院官網剛剛發(fā)布的一條動態(tài)，標題很刺眼：
《關于通報本屆高考違規(guī)標記考卷人員名單（第一批）》。
點開大圖，名單的第一行，明晃晃地寫著“李桐”兩個字。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靜了幾秒。
李桐正舉著酒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慌亂地放下杯子，抹了抹額頭的汗：
“這……這名字這么大眾，全國叫李桐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肯定是重名，重名而已?！?br>趙玲玲也趕緊點頭，打著哈哈說道：
“是啊，大家別自己嚇自己?！?br>“**院每年都要通報一大堆人，李桐這個名字太普通了，肯定只是巧合?！?br>“我舅舅那邊都打好招呼了，就算有重名的，也絕對不會是我們班的人?！?br>聽到趙玲玲這么篤定的保證，大家原本緊繃的神經又松了下來，紛紛舒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就說嘛，玲玲舅舅在那坐鎮(zhèn)呢，能出什么事?！?br>“就是，李桐你這名字確實該改改了，太招風了?！?br>大家重新拿起筷子，準備繼續(xù)討論填報專業(yè)的事情。
我劃動著手機屏幕，看著那份長長的名單，突然開口打斷：
“我看未必是重名。”
我一邊盯著屏幕，一邊語氣平靜地念出名單上其他的名字。
我每念出一個名字，桌上就有人的臉色變白一分。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精準地對應著席位上坐著的同學。
49個名字通報完，我說：
“怎么這通報名單上作弊的人名，好像全是咱們班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