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征戰(zhàn)得勝回朝，找陛下請了一道旨意，求娶曾救他性命的裴氏女。

嫡姐多病，怕受不了后宮爭斗，不敢接旨。家人唯恐惹怒圣心，將我推了出去。

哪知太子將我當(dāng)作救命恩人，與我恩愛半生，無人能越過我的地位。

嫡姐悔恨當(dāng)初，彌留之際，道出真相。

李崇澤將一切都責(zé)怪于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我和阿禾原該廝守一生?！?br>
“你為何要搶她的位置！”

他在床底間死死掐著我的脖子，不讓我出聲。

只因我發(fā)出聲音，就不像嫡姐了。

他與我互相折磨一世，死后，讓嫡姐入了皇陵，將我五馬**，拋尸荒野。

再睜眼，我回到接旨那日。

“姐姐，還是你去吧?！?br>
“他雖貴為太子，但聽聞行事作風(fēng)，處處妥帖?！?br>
“他既一心求娶，斷不會讓你在他的后院玉減香消。”

嫡姐遲疑地望著我。

“你怎知諸多太子之事？”

前世如此，我自然知曉。

我垂眸：“幾次賞花宴，許多貴女私底下議論，我不過碰巧聽了幾句?！?br>
“可他未來是要納三宮六院的，我這般身體，如何與她們斗。”

嫡姐捂著嘴咳嗽，滿面愁容。

“我聽聞如今諸位皇子，便是未曾娶妻的，至少有了通房妾室，可太子殿下身邊，一個女子都沒有?！?br>
“可見他并非是個會為色所迷之人?！?br>
嫡姐神色動搖。

前世她救人時，見那人身著華貴，指望著能讓自己攀上高枝。

如今高枝來了，她沒想到對方貴為當(dāng)朝太子，反倒退卻。

如此機(jī)會，爹娘不愿浪費，與她合計后，便商議將我送去。

左右太子沒見到救他那人的真容，只知姓裴，嫁誰過去都一樣。

日后裴家在京城地位勢必更加穩(wěn)固。

他們從未曾想，若是后宮勾心斗角，我又無母族助力，如何與他人抗衡。

若是太子發(fā)現(xiàn)了真相，要拿我是問，我該如何自處。

我深深吸了口氣。

“太子今日娶你，未來你便是當(dāng)朝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姐姐，這樣的好事，難道要輪到我了嗎?！?br>
前世從小到大，我都被爹娘勸慰讓著嫡姐。

衣食起居，吃穿住行，永遠(yuǎn)是她先，我后。

嫡姐總是嘴上說著不要，手上卻把所有的好事全接了過來。

我當(dāng)姐姐良善，她身體不好，我讓著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讓到最后，她要我替她嫁太子，她卻想要奪那門本該屬于我的親事。

我以為她什么都不懂。

可她見我與太子感情日益穩(wěn)定，偏又橫插一腳，怪我壞了她的好親事。

原來她只是見不得我好。

既然如此，這太子妃，她想做，便去做吧。

2

聽我說完最后那句話，嫡姐目光終于堅定起來。

“好，我去接旨?！?br>
我知道，她是怕了。

她怕我真的做了皇后，怕太子真的與我恩愛，怕我的日子過得比她好。

我長舒了口氣。

前世我跟著李崇澤是過了一段好日子的。

他雖然是太子，卻因武將出身，沒有半分京中子弟的高傲。行事不拘一格，卻又帶著幾分柔情。

他娶了我后，記住了我的所有喜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帶我出門同游。

后來皇后給他房里塞了幾個側(cè)妃，他依照旨意接下，卻只在她們進(jìn)門那日去過一回。

我也終于放下心中那人，與他剖白心意，為了他生了兩個孩子。

可嫡姐在病重時，告訴了他當(dāng)初救他那人是自己。

李崇澤再沒來過我的宮中。

直至一月后，嫡姐抱憾離世。

李崇澤喝的酩酊大醉，跌跌撞撞闖入我的寢殿。

一把扯爛我的外衫。

“當(dāng)初明明不是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如果不是你，我和阿禾原該廝守一生?！?br>
“你為何要搶她的位置！”

他掐住我的脖子，比往常兇狠萬分。

“不發(fā)出聲音，你和她還有五分相似?！?br>
那樣的折磨一日又一日。

我無數(shù)次流著眼淚解釋，可嫡姐已死，再無人替我作證。

但好在今生我未曾接旨，上一世的羈絆不會再發(fā)生。

我安心待在家中，看著府中來來往往的人，忙碌地準(zhǔn)備著嫡姐與李崇澤的親事。

忽然下人匆匆遞來一封書信。

我撕開一看，瞧見了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謝玄印說，七日后殿試揭榜。

邀我同去，若榜上有名，便立刻來提親。

我一陣恍惚。

年少時，謝家救過祖父，為了報答謝家，祖父與他們定下娃娃親。

但謝家不過是京城外一個小縣城的七品官，爹娘百般瞧不上，婚事便落在了我的頭上。

年少時我們曾一同讀書，謝玄印待我，是極好極好的。

可惜前世這時，我已許下太子婚約。

嫡姐聽聞謝玄印中了狀元，立刻要將那門親事?lián)尩阶约荷砩先ァ?br>
可不知謝玄印中了什么邪。

高中后他便帶發(fā)出家，人在朝堂，心在佛堂。

終身未娶。

如今我將信緊緊攥在手中。

扭頭讓下人去告訴那個送信的人。

“不要等七日后了?！?br>
“現(xiàn)在，我便愿意?！?br>
3

前世，我對謝玄印的那點情意，不知怎的被李崇澤發(fā)現(xiàn)了。

嫡姐死后，我再沒主動與李崇澤說過話。

他滿腔怒火來到我的宮中，掐著我的脖子：“這就是你如此作態(tài)的原因，嗯？”

“嫁給了朕，你還敢想別人？”

“你信不信朕現(xiàn)在就下旨將他殺了！”

我被他按在身下，呼吸不過來。

其實我已經(jīng)多年未曾見過謝玄印。

偶然在宮宴上，目光相撞，他也只是微微點頭，仿若不認(rèn)識我。

我不肯看李崇澤，他卻將我的頭扭過去，對著梳妝鏡。

“你知道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模樣嗎？”

“如果我讓他來看看你現(xiàn)在的賤樣，你覺得他還會喜歡你嗎？”

那一刻，我恨他到了極致。

我恨不得立刻死，死在此時此刻。

可李崇澤看我看的太緊。

他瞧出我有自盡的念頭，又拿兩個孩子的命來威脅我。

那時我已發(fā)現(xiàn)他瘋了，瘋的不**樣。

我不敢賭。

潦草的，在苦悶中度過了余生。

夜空遼闊，夏風(fēng)順暢。

天憐我重活一世。

我當(dāng)離這一切，都遠(yuǎn)遠(yuǎn)的。

次日，謝玄印果然攜禮上門提親。

爹娘說了許多刁鉆的話為難他。

他們一向看不起他，就算是我這個他們并不在意的女兒，也不愿浪費在他的身上。

我緊張地手心出汗。

謝玄印拿著當(dāng)年的一紙婚書，從容不迫應(yīng)答他們的問題。

嫡姐突然湊了過來：“你當(dāng)初不愿嫁太子，是因為他么？”

我未答話。

她又冷笑道：“我還當(dāng)你真是為了我著想，原來是已有情郎。”

我側(cè)頭望著姐姐：“我與謝公子是有婚約的?！?br>
“謝公子如今不過一介白衣，比起姐姐的太子殿下相去甚遠(yuǎn)?！?br>
“若是未能中舉，他連**城的資格都沒有?！?br>
“姐姐何苦這樣揣測我?！?br>
一番話說的嫡姐很是受用。

她似是惋惜道：“可惜你們有婚約，否則我定為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br>
可我知道，我過得越不如她，她越高興。

僵持了大半個上午，嫡姐去找爹娘替謝玄印說了兩句話。

爹娘終究還是收下了謝玄印的聘禮。

我那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揭榜那日，我早早出門，卻被姐姐攔住去路。

“你去哪？”

我從容道：“殿試揭榜，我去湊個熱鬧?！?br>
“我和你一起吧?！?br>
我腳步一頓。

“難不成，你嫌棄姐姐這個病秧子，不愿與姐姐一同出門嗎？”

她見我半晌不作回應(yīng)，垂淚欲下。

爹娘立刻罵我：“你這做妹妹的能不能懂點事，不過出個門而已，你姐姐愿意和你一起，是看得起你。她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你要倚仗她的地方多著呢。”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那個謝玄印高中么？”

娘亦嗤笑起來：“謝玄印不過京外鎮(zhèn)上考出來的，難道能比京城公子考的更好么。”

“爹娘切莫如此說，小妹與謝公子有婚約的，謝公子好，小妹才能好?！?br>
嫡姐表面為我說話，眼底卻流露出幾分不屑。

“縱然謝公子未中進(jìn)士，好歹也是個會元，到時我與太子說說情，讓他來做個京官，免得我與小妹姊妹分離兩地了?！?br>
爹娘看著嫡姐，又是寵愛，又是欣賞。

看著我卻是恨鐵不成鋼。

“看看你姐姐的氣量，再看看你?！?br>
“讓你姐姐去陪你掌掌眼，免得什么人都能騙了你去?！?br>
我只好同意。

卻沒想到，在揭榜之處，先見到的人，是李崇澤。

4

瞧見李崇澤時，我心中一驚。

很快鎮(zhèn)定下來。

現(xiàn)如今不是前世了，他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無需再恐懼他。

嫡姐先瞧見他，驚喜地?fù)]了揮手。

李崇澤走過來，目光卻落在我的身上。

嫡姐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往我身前靠了靠，擋住我。

“殿下，好巧。”

他微微頷首，伸手替嫡姐拂了拂發(fā)絲：“你身體不好，少吹風(fēng)。”

嫡姐羞紅了臉，未曾注意李崇澤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我身上瞟。

“這位是？”

嫡姐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我妹妹，阿杳?！?br>
我行了個禮，不再看他。

李崇澤冷哼一聲。

“我從前當(dāng)裴家**極好，才能養(yǎng)出你這樣的人?？山袢詹虐l(fā)覺，你們一母同胞，她比你差得遠(yuǎn)了?！?br>
嫡姐癟了癟嘴，眼里卻是壓不住的得意。

“殿下，阿杳雖笨了些，但好歹是我妹妹，你嘴下饒人些，不然她要氣哭了?！?br>
李崇澤嘴角揚了揚，似笑非笑：“哭？薄情寡義之人，如何會哭。”

前世，爹娘死，嫡姐死，我一滴淚都未曾落下。

李崇澤按著我的腦袋，給嫡姐的牌位磕頭，要我哭靈，我卻強撐著一言不發(fā)。

他們不顧我的感受，自私地將我送入太子府時，可曾想過我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

我為何要為她哭。

我知道李崇澤也回來了，垂下頭：“我去那邊看看，不打擾殿下與姐姐了?！?br>
嫡姐不愿話題再圍著我轉(zhuǎn)，立刻點頭。

李崇澤諷刺地聲音在身后響起：“怎么，趕著去見**嗎。你們裴家就是這么教養(yǎng)女兒的？”

嫡姐唯恐惹怒李崇澤，一句話也沒有替我說，使了個眼色，讓我快走。

直到離開他的視線，我才松了口氣。

哪知沒走兩步路，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匆忙往回趕，若是讓姐姐獨自淋著雨回去，爹娘斷然不會輕易放過我。

趕到時，卻看見李崇澤已扶著嫡姐的手，上了自己的馬車。

瞧見我來，他一怔，扔給我一把傘。

“且等著孤，孤送她回去便來接你?！?br>
5

我沒有等他。

雨雖大，我慢些走，也是能走到家的。

更何況，我今日來，是有要事。

因這一場雨的緣故，看熱鬧的人群散了許多，舉子們都站在雨幕之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等著揭榜。

唯有一人，在他們之中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那人在瞧見我時，微一怔愣，立刻朝我沖了過來。

謝玄印接過我手中的傘，笑容燦爛。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話音落下，那邊已有人高聲呼喊：“狀元郎是謝玄?。≌l是謝玄?。　?br>
我們雙雙回頭。

榜首的那三個字映入眼簾。

“我就知道你會中的?！?br>
我低聲笑道。

倒是謝玄印，一口氣吸了又呼，呼了又吸。

“真是嚇?biāo)牢伊?。”謝玄印將傘往我這邊傾斜，“我原想著高中再提親，你偏要我提前去，你都不知我有多緊張?！?br>
我嗔笑看他：“難不成不中便不提親了？”

謝玄印有些赧然垂下了頭：“你在京中生活多年，若是我未能中舉，只能去京外做官。我不愿你為此奔波?！?br>
又怕我疑心，他補充道：“我是想要娶你的，一直都想?！?br>
如今的他與年少時的那個少年重合在一起，真誠又熱忱。

我認(rèn)真望著他：“若是與你一起，天**北，我都愿意的?！?br>
還未及謝玄印回應(yīng)我的話語。

身后便傳來一聲夾雜著怒意的冷斥。

“孤讓你等著我，你倒與外男同撐一把傘，還在此處打情罵俏！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

我猛然回頭，打斷李崇澤即將出口的腌臜話語。

“殿下！”

我仰頭，直視他的眼睛。

“謝公子乃我的未婚夫婿，我與他所為，合乎禮法情義，請殿下慎言。”

李崇澤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