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毒辣辣地灑在操場上，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焦糊味。
夏沐站在隊列里，后背的校服已經(jīng)被汗浸透了，她前面排著三十多個人，全是高三畢業(yè)班的學生，這是高考完后的第一天，高三的學生高考后再次在學校的操場集合起來，等待這一個莊嚴的儀式。
夏沐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看著站在隊伍旁邊的班主任回憶起來，記得那天是四月十七號，離高考還有五十二天。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班主任陳老師抱著一摞淡銀色的紙走進教室。那摞紙在午后斜斜的陽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跟平時發(fā)的那堆白花花的模擬卷子截然不同。教室里原本趴著睡覺的、戴著耳機寫題的、偷偷傳紙條的，齊刷刷抬起頭來。
陳老師把那一摞紙放在***，扶了扶眼鏡，沒有馬上發(fā)。他站在講臺后面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場白。
"同學們，"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今天不發(fā)卷子。發(fā)一張……可能會改變你們一生的東西。"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紙，對著全班展示了一下。紙是銀灰色的，左上角印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葉子徽章——夏沐后來才知道，那是暮光聯(lián)盟的標志。紙面上排版簡潔，最上方一行黑色的標題字：
“暮光聯(lián)盟 · 靈犀選拔 · 報名申請表”
“想必有些同學聽說過，有些同學可能完全沒概念。”陳老師把紙放下來，一手撐在講臺邊緣一手點了一下主控板，黑板大屏出現(xiàn)了一枚銀質徽章。
整體呈縱向橢圓，線條柔和不尖銳，邊緣微微內收，像一枚被時間打磨過的銀色的葉子輪廓。但細看之下，整枚徽章并非完全對稱——左半邊的葉緣流暢圓潤，右半邊的葉緣則帶有極淺的、如刃口般的折線，仿佛同一片葉子，一半被風**，一半被劍削過。
"暮光聯(lián)盟是人類與精靈共同建立的聯(lián)盟，專門對抗蟲族，大屏上是暮光聯(lián)盟的徽章，也是暮光聯(lián)盟的象征——這方面我就不展開了，你們歷史課本上有。我要說的是這個靈犀選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五十多張年輕的面孔。
"聯(lián)盟每年從應屆高中畢業(yè)生里選拔合適的人。選拔上的，可以去靈棲星——對，就是課本上那顆綠色的、精靈住的星球——接受進一步的篩選。如果成功，你們會成為人類與精靈的締約者，成為……"
他似乎在找一個不太夸張的詞，"……成為很特殊的一種戰(zhàn)士。"
教室里的呼吸聲都變輕了。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悄悄用手肘捅同桌的胳膊。
陳老師把報名表按列傳下來，每個人拿到手之后都低頭飛快地掃了一遍。夏沐接過前面同學遞來的那張銀灰色的紙，指尖觸到紙面時，感覺到一種細微的、類似靜電的摩擦感。
紙上的內容很簡潔，除了個人信息欄之外，還有幾行粗體字標注的報名條件：
報名基礎要求：
1. 年滿十八周歲（以報名當日為準）。
2. 已完成或承諾完成本年度全國高等學校招生統(tǒng)一**。
3. 具備良好的心性素養(yǎng)——包括但不限于：共情能力、包容心、責任感、以及對異族文化的尊重與善意。
“前兩條你們都夠，”陳老師在***補充，“第三條……”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沒法替你們判斷，聯(lián)盟那邊的人跟我反復強調過一件事：他們要的不是成績最好的學生，也不是體能最強的學生。他們要的是——”他想了想措辭，“——能與另一個生命平靜地站在一起的人?！?br>他看了一眼下面懵懵懂懂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你們可以理解為，跟精靈相處，脾氣好、心眼好、能替別人著想，比能跑能跳更重要。人家精靈活了少說幾十年上百年的，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小算計人家看不出來？"
底下有人低低地笑了，但大多數(shù)人還在盯著手里的報名表。
“我知道你們都想知道選拔過程是什么樣的，”陳老師把手里剩余的那幾份報名表整理好，“我直接告訴你們——學校層面的，我只知道第一輪?！?br>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輪，在學校操場，摸契約石。聯(lián)盟會派人來，帶一塊石頭。你們把手按上去，有反應就過，沒反應就不夠。至于有什么反應、什么算有反應——”
他聳了聳肩，“我?guī)н^四屆畢業(yè)生，看過四輪篩選，每個通過的人告訴我的感受都不一樣。有人說看到了森林，有人說聽到了風聲，有人說心口熱了一下。別問我標準，我也不知道?！?br>他放下手，聲音認真了一些。
“通過第一輪的同學，會在高考后統(tǒng)一安排，乘坐星艦前往靈棲星參加第二輪選拔。至于第二輪是什么、做什么——”他搖搖頭，“我不知道，盟約那邊的人沒說。學校簽了保密協(xié)議，我能告訴你們的就這么多?！?br>教室里安靜了片刻。有人舉手：“陳老師，那萬一我們報名了，第一輪沒過，會影響高考嗎？”
陳老師笑了：“不會。報名歸報名，考高考歸考高考。盟約那邊說了，選拔不通過的，回來正常上大學，什么都不耽誤。你們填這個表，不代表任何承諾。它只是我想試試的意思。”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表今天發(fā)，明天早自習交。記得用光腦掃一下上面的二維碼，還有一份電子版的信息需要填寫。不用急著填，晚上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的、猶豫的，不填也行。還是那句話——盟約要的不是勉強的人。”
下課鈴響了。陳老師收拾好***的東西往外走，經(jīng)過第一排的時候停了一步，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聽得很清楚：
“我個人的看法——如果你們心里有那么一點點去靈棲星看看的念頭，別掐滅它。有些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直到一塊石頭告訴他?！?br>他走出教室，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已經(jīng)開始興沖沖地討論“你說契約石會不會發(fā)光”，有人趴在桌上嘟囔“我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這算不算有愛心”，還有幾個人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反復看那份報名表，翻過來翻過去，好像紙的背面還藏著什么秘密。
夏沐就是其中之一。
她拿著那張銀灰色的紙，指腹摩挲著紙面上那枚銀色葉子的紋路。葉子很小，印刷的，細看能看出葉脈的走向。
她翻到背面，除了一個二維碼，確實什么都沒有——空白一片。但她把紙翻回來的時候，夕陽正好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光落在葉子紋路上，那枚銀色的葉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有誰在紙的深處輕輕眨了一次眼睛。
夏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合上報名表，夾進書里，深呼吸了一次。
陳老師說不知道第二輪是什么。但夏沐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張紙上那枚葉子的形狀，讓她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開始收拾書包。
她把書合上的時候，指尖碰到那張銀灰色的紙，又輕輕縮了回來。紙面還是涼的，但那種涼意跟普通的打印紙不一樣——像冬天推開一扇門，門縫里漏進來的那一道風。
陳老師說的那句話又在她耳朵里響了一遍：“有些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直到一塊石頭告訴他?！?br>夏沐把書包甩到肩上，走出了教室。四月十七日的夕陽把走廊的地磚染成一片暖橘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教室門口的報****箱旁邊。
明天早自習交表。
她決定交了。
“...喂喂，喂，都準備好了嗎？”一道粗獷的聲音透過話筒把夏沐從回憶中拉出來，她抬頭向前方望去，講**上除了校領導和班主任們之外還有兩個都穿著相同服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