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黑珠子------------------------------------------，穿梭在城北棚戶區(qū)七拐八繞的巷子里?！慌_老式管道疏通機(jī)，鐵銹斑駁，用鐵絲綁了又綁，看著寒磣，但攪碎過這片區(qū)無數(shù)下水道里的陳年污垢。他嘴里叼著根煙，煙灰被風(fēng)吹得往后飄，迷了眼也不在意，只瞇著眼睛看路。八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人曬化，汗水把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貼在背上，透出一**深色的汗?jié)n。“王中，你小子又抽煙！一個月賺那幾個錢，全**燒了！”，搖著蒲扇沖他喊?！摆w大爺，我這不叫抽煙，叫給**交稅?！蓖踔袉问址鲕嚢?，另一只手把煙**彈進(jìn)路邊的水溝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說了，我不抽，您孫子那小賣部的煙賣給誰去？”，王中的電動車已經(jīng)突突突地拐過了巷角。，沒爹沒媽，打小在這片棚戶區(qū)吃百家飯長大。初中沒畢業(yè)就出來***，端過盤子，搬過磚，送過外賣，最后跟了個老師傅學(xué)了一手疏通管道的本事，才算有了個正經(jīng)吃飯的手藝。這片老城區(qū)的下水道系統(tǒng)跟他血管似的熟悉，誰家堵了，一個電話，他騎著破電動車就到，手腳麻利，價錢公道，街坊鄰居都認(rèn)他。。王中單手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喂，王師傅嗎？我是幸福家園三號樓的劉大媽，我家廚房下水道堵好幾天了，找了物業(yè)也弄不好，聽人說你手藝好，能來給看看不？”，那是城北為數(shù)不多的新建小區(qū)，住的都是***。王中記得那老**，人挺客氣，就是有點(diǎn)摳門?！靶校瑒⒋髬?，我二十分鐘到?！?，王中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幸福家園騎去。他不知道，這通電話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yùn)。，房子裝修得挺講究，實木地板擦得锃亮。王中換了鞋套進(jìn)屋，直奔廚房。水槽里積著半池子黑水，散發(fā)出一股說不上來的腥臭味，像是死老鼠，又比死老鼠更難聞?！鞍パ酵鯉煾?，你看看，這都好幾天了，樓上裝修之后就成這樣了，不知道往下水道里沖了什么東西……”劉大媽站在廚房門口，捂著鼻子絮叨。，打開水槽下面的柜門，露出那截白色PVC下水管。他伸手敲了敲管壁，聲音發(fā)悶，里面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他熟練地拆下U型彎管，一股更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連他這種聞慣了各種下水道味兒的**湖都皺了皺眉。
管口黑漆漆的，堵滿了糾結(jié)的頭發(fā)、水泥碎塊和不知名的黑色黏稠物。
王中戴上橡膠手套，把手伸進(jìn)管口，手指陷入那灘黏膩的堵塞物里。他一邊往外掏，一邊在心里罵樓上那缺德的裝修隊。掏出來一團(tuán)糾纏得密不透風(fēng)的頭發(fā)團(tuán)，幾塊已經(jīng)硬化的水泥疙瘩，然后，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圓滾滾的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顆黑色的珠子。
龍眼大小，黑得純粹，不像石頭，不像塑料，表面光滑得詭異，在廚房的燈光下也不反光，就像把所有照到它身上的光線都吸了進(jìn)去。王中拿在手里掂了掂，比看上去要沉，觸感冰涼，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大媽，您看看這是您家的東西嗎？”王中把珠子攤在手心里，遞到劉大媽面前。
劉大媽湊近看了一眼，直搖頭：“不是我的，沒見過這東西?？赡苁菢巧蠜_下來的？哎呀，那些裝修的，什么東西都往下水道里塞……”
“那這東西……”
“你拿著吧，你拿著吧，不要了?！眲⒋髬屵B連擺手，一副生怕跟那臭烘烘的東西再沾上關(guān)系的模樣。
王中也沒多想，隨手把那顆珠子在身上蹭了蹭，揣進(jìn)了褲兜里。他干這行，從下水道里掏出過戒指、硬幣、打火機(jī)，一顆玻璃珠子實在不算什么稀罕事。
他把下水管重新裝好，又用疏通機(jī)往里攪了一通，確認(rèn)水路暢通。劉大媽千恩萬謝，給了八十塊錢工錢，還硬塞給他兩個蘋果。王中推辭了兩下就收下了，騎著電動車往下一個活兒趕。
忙活到傍晚，天色漸暗。王中干完最后一個活兒，身上臭烘烘的，只想趕緊回出租屋沖個涼。他把車停在路邊的公交站臺旁邊，坐在馬路牙子上抽根煙歇口氣。
那顆珠子還在褲兜里，硬邦邦地硌著他的大腿。
他掏出來，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又看了看。還是那樣，黑漆漆的，不起眼。他拿煙頭燙了一下，珠子表面連個印兒都沒留下。他把珠子湊近耳邊搖了搖，沒聲音。
“什么玩意兒……”王中嘀咕了一句，又把它揣回兜里。
就在這時——
一陣尖銳得能把耳膜撕裂的剎車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里炸開。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太真實，像是一輛大卡車正對著他的腦袋碾過來。王中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從馬路牙子上彈了起來，往后跳了一大步。
下一秒，一輛失控的白色轎車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砰的一聲巨響，整個車頭撞進(jìn)了他剛才坐著的公交站臺上。鐵皮站牌被撞得變了形，玻璃碴子飛濺了一地。如果王中還在原地，他現(xiàn)在就是一團(tuán)肉泥。
周圍的行人尖叫著四散跑開，有人掏出手機(jī)報警。王中站在兩米開外，后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哆嗦著手，把煙塞進(jìn)嘴里**了一口，***的味道讓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fù)了一點(diǎn)。他不是沒見過車禍，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聲剎車聲——在車禍發(fā)生之前，他就“聽見”了。
他清楚地記得，聽見那聲剎車的時候，路上車流平穩(wěn)，那輛白色轎車至少還在五十米開外，正常行駛，沒有任何失控的跡象。他怎么會提前聽見剎車聲？而且還那么真實，真實到讓他做出了下意識的躲避動作？
王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兜。
他慢慢把手伸進(jìn)去，摸到了那顆冰涼的黑珠子。
珠子還是那顆珠子，黑漆漆的，普普通通。但拿在手里的瞬間，王中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好像有一股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脈動，從珠子深處傳來，順著他的指尖，鉆進(jìn)他的血管，在他的身體里游走。
他把珠子舉到眼前，死死地盯著。
“是你？”
珠子沒有回答。它只是一顆珠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黑得像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
警笛聲從遠(yuǎn)處傳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中把珠子攥在手心里，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電動車。他的腿還有點(diǎn)軟，但他的腦子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
這個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東西，不簡單。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棚戶區(qū)聽老人們講過的那些怪力亂神的故事。什么黃皮子討封，什么河神娶親，什么誰家祖上挖井挖出過會發(fā)光的石頭……他一直當(dāng)故事聽，從來沒當(dāng)過真。
但現(xiàn)在，手里這顆從下水道里掏出來的黑珠子，告訴他那些故事或許不是空穴來風(fēng)。
王中騎上電動車，沒有回家，而是拐向了城北那條他從小跑到大的老街。老街盡頭有一家古董店，店主是個神神叨叨的老頭，姓蘇，他孫女蘇晚晴跟王中是熟人。王中想著，這顆珠子興許是什么古董玩意兒，找懂行的人看看總沒錯。
他也不是不懂財不露白的道理，這顆珠子也許真是什么好東西。不過他更相信蘇晚晴的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