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西裝是我買的------------------------------------------，周啟明穿著我買的西裝，替老板女兒把筆推到我面前。“先簽了?！?，像以前催我確認快遞收貨。。，腦子里先冒出來的竟然是——我***里現(xiàn)在只有四萬六。。。。，天卻一直陰著。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低，我穿了件薄襯衫，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霸茥椖拷o客戶造成了損失，你是實際執(zhí)行人。簽字以后，公司會根據(jù)內部核查結果，再決定具體追償金額。預算不是我批的。但**是你的賬號操作的。是你讓我先上線。姜知許?！?br>她抬起頭，叫了我的全名。
“成年人工作，不是每件事都能分得那么清楚。”
我差點笑出來。
發(fā)獎金的時候，他們分得一直挺清楚。
會議室外有人來回走動。玻璃墻不隔音，他們多半都聽見了，只是沒人往里面看。
我把文件翻回審批頁。
趙曼的簽名還在。
項目群里那句“先上，手續(xù)后補”應該也還在。
可我手機昨天剛恢復過出廠設置，聊天記錄沒來得及備份。公司電腦也在我進會議室前被收走了。
****虧。
周啟明站在我右手邊。
我抬頭問他：“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要被裁。”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宋依然坐在會議桌另一邊回消息。
她是品牌業(yè)務中心的負責人，也是老板的女兒。云棲項目最后那幾層審批里，有她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名單上周就定了?！?br>趙曼看了她一眼。
宋依然像沒注意到，繼續(xù)說：“云棲那個方案，我當時投了反對票。不過只有我一票?！?br>說完，她重新低下頭。
上周。
上周五晚上，周啟明還在晚燈吃面。
他嫌我煮得太淡，自己跑去后廚加了一大勺辣椒，吃到一半還問我，二樓那只舊書柜到底要不要搬進婚房。
我說太重了。
他說重一點好，放在家里看著踏實。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西裝。
七千八。
我拿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的。付款以后，卡里只剩一千二。他在商場門口念了我一路，說我不會過日子。
后來他第一次穿著它去見客戶，凌晨一點才回來。
那天晚燈已經(jīng)關門了，他站在卷簾門下面非讓我看。
“怎么樣，像不像能掙大錢的人？”
我說不像。
他笑著過來抱我，說我沒眼光。
這件衣服他穿了三年。
肩膀有點緊，袖口也短了一點。
以前我總覺得是他身材變了。
“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我問。
周啟明皺了皺眉。
“還沒正式通知，我怎么告訴你？”
“至少可以提醒我一下?！?br>“提醒了以后呢？”
他壓低聲音。
“你會聽嗎？姜知許，你每次都覺得自己沒錯，非要把事情鬧到所有人都下不來臺?！?br>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上個月他還說，等結婚以后，工資卡交給我管。
后來我問過兩次。
第一次他說忘了。
第二次他說卡里沒多少錢，沒必要來回折騰。
“分手吧?！蔽艺f。
周啟明愣了一下。
“你別拿感情賭氣?！?br>“不是賭氣?！?br>“那你現(xiàn)在說這個干什么？”
我沒解釋。
這種時候解釋什么都顯得多余。
我抱起自己的紙箱，走到電梯口，把工牌摘下來，塞進他手里。
電梯門開了。
他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停了一下。
他卻只是伸手擋住電梯門，把紙箱里快掉出來的綠蘿往里面推了推。
那盆綠蘿叫“念初”。
三年前搬進晚燈時，周啟明隨口取的。
我嫌這個名字酸，問他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么虧心事。他說沒有，就是突然想到了。
綠蘿養(yǎng)了三年，葉子一直不多，根倒是長滿了整個花盆。
“東西拿穩(wěn)?！彼f。
我沒回答。
電梯門合上以后，樓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六樓是產(chǎn)品部。
十一樓有一臺總漏水的飲水機。
七樓的打印機常年卡紙，我在那里蹲過不知道多少次。
三年里，我每天在這棟樓上上下下，從來沒認真看過這些數(shù)字。
今天倒看得很清楚。
到一樓時，電梯響了一聲。
我抱著紙箱出去，周啟明沒有追下來。
晚上九點，我回到南橋老街。
雨比白天小了一點。
石板路上全是水，鞋踩上去，襪子很快就濕了。老街兩邊的店關了一半，只剩便利店和一家面館還亮著燈。
晚燈已經(jīng)停業(yè)半個月。
門上的出售告示被雨泡得發(fā)皺，右下角翹了起來。
我把紙箱放在門口，開門進去。
店里有股很久沒通風的味道。
我先把窗戶打開，又從冰箱里拿出一盒排骨，放進微波爐。
熱到一半，我才想起來，已經(jīng)沒人回來吃了。
我按下停止鍵。
玻璃轉盤還在里面慢慢轉。
我站在微波爐前等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機響了。
中介發(fā)來消息。
“買家明早十點到。價格可能還要壓一點，不過對方全款，談得順利可以當天簽。還看嗎？”
我回復：“看?！?br>消息發(fā)出去后，我又補了一句。
“能簽就簽?！?br>微波爐停了。
我把排骨端出來，倒進垃圾桶。
剛倒完又后悔了。
那盒排骨七十八塊，還只吃了一頓。
我拿著空盒站了半天，最后還是扔了。
三年的感情，說分也就分了。
七十八塊錢倒讓我心疼得不行。
這棟樓是外婆留給我的。
三層，一樓是晚燈，二樓住人，三樓堆著一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用上的舊東西。
她把鑰匙交給我時，只說過一句：“房子別賣。”
我當時沒答應。
三十多年的老樓，墻皮會掉，下雨天漏水，電路也老。光是修修補補，一年就要搭進去不少錢。
周啟明也勸過我賣。
他說等結婚以后，把錢湊一湊，換套離公司近點的房子，免得我每天來回跑。
以前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現(xiàn)在他在會議室里穿著我買的西裝，勸我簽下三十萬的追償協(xié)議。
外婆為什么不讓我賣，我還是沒想明白。
至少她不會騙我。
門外忽然傳來三下敲玻璃的聲音。
很輕，差點被雨聲蓋住。
我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門外。
他沒打傘，頭發(fā)和西裝全濕透了。右手纏著一圈紗布，血已經(jīng)從里面滲了出來，被雨水沖成淡紅色。
他抬手又敲了一下。
“老板?！?br>我指了指門上的出售告示。
“停業(yè)了，明天就關?！?br>他順著我的手看了一眼，卻沒走。
過了幾秒，他從西裝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幕右下角碎了一塊，點了兩次都沒亮。第三次，他才把頁面調出來，貼近玻璃給我看。
“那這間儲物間——”
我走近了一點。
屏幕上是一張房間照片。
折疊床，舊咖啡機，還有墻角那只藍色工具箱。
狀態(tài)顯示：
已付款
***：姜知許。
下面的收款人昵稱，卻只有兩個字。
他隔著玻璃看著我。
“還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