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xué)第1天------------------------------------------，天氣晴得透亮，像一塊被雨水洗過的藍(lán)玻璃。，空氣里飄著桂花將開未開的甜膩味兒。，就在學(xué)校隔壁，走路不過十幾分鐘。，結(jié)果一閉眼再睜眼，鬧鐘已經(jīng)指向七點(diǎn)二十。她“嗷”了一聲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穿反了，沖進(jìn)洗手間胡亂擠了牙膏。，泡沫順著嘴角往下淌，鬧鐘在旁邊嗡嗡震個不停，像只煩人的**。，一只白絨絨的薩摩耶正端坐著，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眼神里全是“飯呢飯呢”的殷切期盼。，正想說什么，飛卷忽然猛地甩了甩腦袋，幾滴水珠精準(zhǔn)地濺到她臉上，涼絲絲的?！帮w卷你是不是故意的呀？知道我要遲到了，還在這兒賣萌淘氣?！狈佳芏紫聛?，狠狠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狗頭。，直接往她懷里拱，尾巴甩出殘影。，想去拿根寵物腸看飛卷吃飯的可愛樣，可抬頭一看掛鐘，七點(diǎn)三十一。“不行了不行了，飛卷你先別吃了 餓不死的！”她抓起書包就往外沖，身后傳來飛卷委屈的哼哼聲。，那輛粉紅色的自行車安安靜靜地靠在墻邊，車筐里還貼著去年運(yùn)動會貼的星星貼紙。，跨上去蹬開腳撐，鑰匙一轉(zhuǎn)，鏈條“咔嗒”一聲咬合。，修剪冬青的大爺跟旁邊遛狗的大姨聊著昨晚那場雨，幾個穿著同款校服的小學(xué)生晃晃悠悠地并排走，其中一個正把一包辣條分給同伴，紅油在塑料袋里晃蕩?！抢睏l看著真香——她也想去買一包嘗嘗，但時間不等人，她咬牙一擰車把，從他們身邊擦了過去。，路面到現(xiàn)在還泛著濕漉漉的光。
小區(qū)里新鋪的柏油路倒還平整，可一拐上大街，坑坑洼洼就藏不住了，每隔幾米就是一個淺淺的水凼，映著天空和行道樹的倒影。
樊思衍趕時間，車速沒減，車輪碾過一個水坑，“嘩”地一聲，泥水像扇子一樣朝旁邊展開。
她余光瞥見一個穿校服的身影被濺了個正著，褲腿上頓時綻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我靠！你沒事吧？”樊思衍心頭一緊，捏了剎車回頭喊，“同學(xué)我看你校服跟我一個學(xué)校啊——我是高一1班的樊思衍，你到時候來班里找我！我真要遲到了！”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說完也顧不上等回應(yīng)，又猛蹬了兩圈，自行車吱呀叫著沖了出去。
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耳朵里，她心里默默祈禱：千萬別是個記仇的。
緊趕慢趕，還是遲了。
她氣喘吁吁地沖到高一1班門口時，班主任張洪梅正站在***點(diǎn)名，見她出現(xiàn)在門口，眉頭立刻擰成一個“川”字。
“報告?！狈佳芊鲋T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張洪梅抬了抬眼鏡，面無表情：“門口站著。”
樊思衍心里一沉，老老實(shí)實(shí)退到走廊上。她剛站穩(wěn)，身后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一個男生走過來，校服拉鏈拉到頂，遮住半截下巴，露出一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他沒看她，懶懶地往門口一站，聲音又低又平：“報告?！?br>張洪梅轉(zhuǎn)頭，語氣明顯緩了幾分：“江另遲是吧？進(jìn)來吧，找個地方站著。”
男生點(diǎn)點(diǎn)頭，目不斜視地走進(jìn)教室，從頭到尾連余光都沒往樊思衍那邊偏一下。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 周圍沒什么人，書包被他從肩膀上停下來，放在旁邊的窗臺上，胳膊有些散漫的搭在書包上，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整個人帶著一股靜默的疏離感。
樊思衍站在門口，眼睛都瞪圓了。
憑什么？
憑什么他能進(jìn)？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書包背得端端正正，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擦，憑什么她要罰站？
她張了張嘴想**，可老師已經(jīng)轉(zhuǎn)身繼續(xù)點(diǎn)名了。
她只好把話咽回去，盯著那個男生的后腦勺——頭發(fā)剪得很短，后頸露出一截干凈利落的線條，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對周遭毫無興趣的石像。
走廊里靜悄悄的，偶爾有隔壁班的讀書聲飄過來。
樊思衍靠著墻，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上一塊干涸的泥印，腦子里亂七八糟地轉(zhuǎn)著：剛才那個濺水的……好像就是他？不對，那個背影匆匆一眼，她只記得校服和身形，好像確實(shí)差不多高。
但那會兒她慌慌張張地喊了一嗓子就跑，對方有沒有回頭她都沒看清。
算了，等會兒進(jìn)去再說吧。
站了大概有十分鐘，張洪梅才終于朝她招了招手：“進(jìn)來吧?！狈佳苋缑纱笊?，溜進(jìn)教室，環(huán)顧一圈，隨便找個地方一站。
前面老師講了一堆開學(xué)事項(xiàng)，什么校規(guī)校紀(jì)、衛(wèi)生評比、月考安排，她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只覺得腿又酸又麻，腦子還有些混沌，此時累得不行，有些幽怨。
到了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同學(xué)們一個接一個上臺。
有人聲音洪亮，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輪到一個扎馬尾、長相清秀的女生時，她幾乎是低著頭走上去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大家好……我叫陸格紋，來自折縣二中……”
“折縣？”樊思衍在腦子里搜了一圈，沒聽過這個地方。
她換了個姿勢，半邊身子倚到墻上，悄悄打量著四周。
教室里的日光燈嗡嗡響，窗戶半開著，帶著水汽的風(fēng)吹進(jìn)來，掀動窗簾一角。
她的目光無意間飄到窗戶那里站著的身影——江另遲還是那個姿勢靠著窗，半闔著眼，放在書包上 那只手打著圈，像是在等什么無聊的事情趕緊結(jié)束。
旁邊幾個男生小聲議論著什么，他連頭都沒轉(zhuǎn)一下。
自我介紹總算結(jié)束，張洪梅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啪”地拍在黑板上：“這是座位表，下課自己來看，然后下樓搬桌子搬椅子。動作都給我快點(diǎn)，上課之前全部歸位，誰也不許磨蹭?！?br>話音一落，下課鈴剛好響起。
瞬間，十幾個腦袋擠到黑板前，樊思衍被人群裹著往前推，幾乎是被夾在中間“運(yùn)”過去的。
她踮起腳尖，使勁兒伸長脖子，終于在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排，第三列。同桌：陸格紋。
她回頭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個文靜女生，陸格紋正安靜地收拾東西，像是早就知道結(jié)果一樣，不急不躁。樊思衍撓了撓頭，心想：行吧，同桌是個乖學(xué)生，那以后抄筆記應(yīng)該不愁了。
她剛準(zhǔn)備下樓搬桌子，忽然想起那樁濺水的“命案”。
她咬了咬嘴唇，扭頭往江另遲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男生還站在那里沒動，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他的褲腿……樊思衍瞇起眼睛，果然，小腿側(cè)面有一圈深色的水漬，已經(jīng)干了一半，但輪廓分明。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還真是他。
樊思衍深吸一口氣，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她在他旁邊站定，他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淡淡的，沒什么波瀾，像是看一塊恰好擋住光的影子。
“那個……同學(xué)，”樊思衍手指絞著校服下擺，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早上是我騎車濺到你的吧？對不起啊，我趕時間沒剎住車，真的不好意思。你褲子……要不要我賠你？或者我?guī)Щ丶医o你洗一下?！?br>江另遲把水瓶放下，指尖在瓶蓋上慢慢轉(zhuǎn)了一圈，過了兩三秒才開口，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不用?！?br>就兩個字。
樊思衍等著他再說點(diǎn)什么，結(jié)果他就真的沒再張嘴了，視線重新移回窗外。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fēng)吹得簌簌響，他看得專注，好像那幾片葉子比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有意思得多。
樊思衍愣在原地，尷尬得腳趾在鞋里摳了摳。
她本來準(zhǔn)備好了被懟幾句，或者對方抱怨兩句她都聽著，可“不用”兩個字一出來，她反而不知道該怎么接了。
氣氛安靜得能聽見后排男生搬桌子的哐當(dāng)聲。
“那……那我先走了，你有事找我啊，我坐第一排。”她干巴巴地補(bǔ)了一句，轉(zhuǎn)身溜得飛快。
走出幾步，她沒忍住回頭瞟了一眼。
江另遲還是那個姿勢靠著窗，嘴角似乎比剛才多了一點(diǎn)點(diǎn)弧度，極淺極淡，像錯覺，又像沒有。
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眼睛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她剛才站過的那塊地磚上。
樊思衍心里罵了就裝貨，扭回頭噔噔噔的任命下樓搬桌子和椅子。
風(fēng)灌進(jìn)走廊，把她的發(fā)絲吹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