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南方的天氣，不焦不躁，微風輕拂，陽光**。星期六，7點15分床頭鬧鐘立馬作響，顏清微微睜開惺忪的眼睛，調(diào)整了一下睡姿，伸個懶腰，腳上一蹬把空調(diào)被踢開，起床，洗漱……一氣呵成，出門看了一下時間，7點半。一切盡在計劃中。
周三上班摸魚時看到**俱樂部周末南山1日游，看著圖文還合心意，于是今天出發(fā)了。其實她也不喜歡跟團游，一群不認識的人在一起，她自認不是社牛，也不想費勁拉友，還是自由自在舒服，如果不喜歡可隨時改變行程。
2個多小時后，10人小團在一片綠意中下車。眼前一**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半腰高野草，還有一條人走多就有的小路延伸進遠處?？諝庵袔е鞣N植物的味道。令人心曠神怡，連力氣都好像聚合了。
顏清走在隊伍后面，不是她有意掉隊，實在是她只是一個充數(shù)的，比不上那些爬山發(fā)燒友。漸漸地便有些體力不支，干脆靠在路邊的一個大石頭，喝起水來。
“累了嗎？”一道深厚的男音，顏清愣了一下，側頭，看見一張干凈的臉和清澈的眼睛，正關切地看著她。
“啊，有點累，歇一下就好了。”顏清微微別過臉，有些不自在地擰緊瓶蓋。她向來不太習慣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關心，尤其是這種荒郊野嶺的偶遇，總讓她本能地建立起一層層防備。
“嗯，我也有點累，休息一下再一起走吧。”男人倒也不客氣，順勢在她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從背包側袋抽出水壺，仰頭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是約好一起出行的朋友。
顏清沒多想，只是心底那根弦稍稍松了松。她低頭假裝整理鞋帶，余光卻不自覺地掃了掃身旁這個人——穿著簡單的深灰速干T恤，登山鞋邊緣沾著新鮮的泥點，背包規(guī)整，呼吸平穩(wěn)，怎么看都像個常爬山的熟手，怎么會“也有點累”？
“你好，我叫蕭默，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沉默的默?！蹦腥撕鋈晦D過頭，朝她伸出手，嘴角噙著一抹很淡的笑，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卻也不點破。
“顏清?！彼q豫了一秒，伸手輕輕握了一下，指尖觸到他掌心干燥溫熱的溫度，又迅速收回。“有顏色的清泉，呵呵，名字很有意思”，蕭默低低地笑了笑。顏清垂下眼，睫毛微微顫了顫，心里那層薄冰似的防備又豎了起來。但名字倒讓她默念了兩遍——蕭默，沉默的默，和他主動搭話倒是有點反差。
“走吧，前面那段石階有點陡，我走慢點，你跟著我的節(jié)奏。”蕭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顏清“嗯”了一聲，跟上他的步子。果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偶爾在拐角處會微微側身，確認她還在身后。石階兩側是密匝匝的蕨類植物，露水還掛在葉尖，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忽然傳來領隊的喊聲：“前面有段塌方，大家繞道走溪澗，注意腳下！”顏清探頭一看，原本的小路被一堆碎石截斷，旁邊一條蜿蜒的溪澗露出濕滑的卵石，水流雖不深，但石頭長滿青苔，看著就不好走。
她正發(fā)愁，蕭默已經(jīng)先一步踩上溪邊一塊平整的大石，轉過身朝她伸出手：“來，踩我踩過的那塊石頭，穩(wěn)?！?br>顏清咬著下唇，看了看周圍，無人注意他們。猶豫了兩秒，還是把手遞了過去。他的手掌寬厚有力，穩(wěn)穩(wěn)地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一步一步跳過溪澗。中間有一塊石頭松動，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蹌，蕭默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肩膀，幾乎把她半攬著穩(wěn)住了重心。
“沒事吧？”他低頭看她，眉頭微微擰起，眼底是真切的關切。
顏清臉上一熱，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趕緊后退半步拉開距離，聲音有些發(fā)緊：“沒事沒事，謝謝?！彼拖骂^假裝檢查鞋底，心里卻砰砰跳得不像話——剛才那一瞬間，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山林里的草木氣息，莫名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來的山路，蕭默便自然而然地走在她外側，遇到陡坡就提前提醒，遇到岔路就等她一起判斷方向。顏清漸漸放松下來，話也比剛開始多了幾句。她發(fā)現(xiàn)蕭默其實是個很安靜的人，不會沒話找話，但偶爾冒出一兩句點評，精準又帶著點冷幽默。比如路過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時，他忽然說：“這棵樹要是會說話，估計天天罵那些靠在它身上拍照的人?！鳖伹鍥]忍住，“噗”地笑出聲，眼角彎彎的，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爬到半山腰的一處觀景臺，大家停下來吃路餐。顏清找了個樹蔭下的石凳坐下，掏出自己帶的三明治，正咬著，旁邊遞過來一盒切好的水果——芒果塊、藍莓、小番茄，碼得整整齊齊。
“吃不完，幫忙分擔點?！笔捘押凶油诌呁屏送?，眼睛卻看著遠處的山巒，一副“順帶而已”的隨意表情。
顏清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她又不是傻子，哪有人爬山帶這么精致的水果盒還“吃不完”的。但她沒戳破，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用小叉子叉了一塊芒果送進嘴里，甜絲絲的，好像能沁到心里去。
午后繼續(xù)上行，風漸漸大了，吹得路邊的芒草嘩嘩作響。顏清的**被一陣山風掀飛，她“哎呀”一聲還沒來得及追，蕭默已經(jīng)長腿一邁，三步并兩步地跑出去，在芒草叢邊一把撈住了那頂米白色漁夫帽。他走回來時，頭發(fā)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fā)搭在額前，手里攥著她的**，沖她揚了揚，笑得眼睛微瞇：“抓到了，不過帽檐沾了點草籽，回去拍掉就行?！?br>顏清接過**，趕緊把**扣回頭上，壓了壓帽檐遮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悶聲說了句：“謝謝你啊，今天麻煩你一路了?！?br>“不麻煩?！笔捘匦伦呋厮磉叄阶硬痪o不慢，聲音被風送到她耳朵里，“我本來也就是一個人來的，有人一起，爬山也沒那么累了?！?br>她忽然覺得，這次跟團好像也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