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歸不候
母親吊著最后一口氣,反復念著陸彥的名字。
我怕母親撐不到陸彥趕來,就打了視頻電話。
“陸彥,媽快不行了,想跟你說話?!?br>
畫面里出現(xiàn)的卻是陸彥的實習生姜瑤。
“嫂子,彥哥正在開車從南城往京北趕,不方便接電話?!?br>
我愣了一瞬,“南城?”
本該在公司忙得抽不開身的陸彥,怎么會在六百公里之外的南城?
姜瑤語氣透著得意:“我媽打電話說頭疼,彥哥把所有會議都推了,立馬驅車帶我媽來京北體檢了?!?br>
我攥著手機直發(fā)顫。
我母親**,六公里的距離,陸彥抽不開身陪護。
姜瑤母親一句頭疼,他卻能推掉一切,立馬奔赴六百公里將人接到京北。
聽筒里響起陸彥的聲音,語氣冷淡。
“馬上到出口了,你讓媽再多撐會兒。”
回應他的,是監(jiān)護儀刺耳的蜂鳴聲。
屏幕上跳動的心率,徹底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我僵在原地,手機從手中滑落。
母親走了。
這段婚姻,我也不想再撐了。
......
母親平靜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著了。
“媽她怎么樣了?”
聽到聲音,我回頭。
陸彥站在身后,有些喘。
姜瑤也來了,兩人的手十指交叉,緊緊扣在一起。
我目光落在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上,只靜靜地看著。
片刻,陸彥松開了姜瑤的手,好看的眉峰染上一絲不悅。
“方妍,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姜瑤著急來看媽,歪了腳,我只是扶她一下?!?br>
話落,他蹲下身,褪去姜瑤的鞋襪,查看她腳踝的傷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還好沒腫,不過也不可以掉以輕心,一會兒讓醫(yī)生再仔細檢查一下,云南白藥什么的肯定要噴一下?!?br>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指尖掐進掌心。
去年我在浴室滑倒小腿骨折,我拄拐三個月,陸彥不曾問我一句疼不疼。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不會關心人。
可如今看來,他不是不會關心人,只是不會關心我。
姜瑤扶著陸彥的肩膀,聲音很輕:“我沒事,不是來見阿姨最后一面的嗎?”
“嗯,還好有你提醒,差點忘了?!标憦┎痪o不慢地幫姜瑤穿好鞋襪,緩緩站起身。
然后看向我,聲音沒了剛剛的溫度,“媽呢,不是說要見我?”
母親躺在病床上,離陸彥不過三步的距離,他卻視而不見地還要開口問。
護士走進來,給母親蒙上白布。
陸彥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稍稍軟了下去,“我已經(jīng)盡力往這趕了?!?br>
姜瑤往前邁一步,“嫂子,你別怪彥哥,他......”
“那該怪誰,你嗎?”
面對我的質問,姜瑤低下頭,支支吾吾沒吐出一個字。
陸彥把姜瑤護在身后,眉毛擰到一起,“媽走了又跟姜瑤無關,你沖她發(fā)什么火?”
陸彥讓我不要沖姜瑤發(fā)火,姜瑤讓我不要怪陸彥。
那我該怪誰?
想來想去,能怪的只有自己,怪自己選錯了人。
那時候陸彥很窮,我媽極力阻止我們在一起。
她說一個男人在窮困的時候選擇你,是因為別無選擇,有錢了就會變。
我媽找到我的當晚。
我和陸彥因為拖欠了三個月的房租,門鎖被換了,東西也被扔出門外。
母親拉著我跟她回去,我卻執(zhí)拗地甩開母親。
跟陸彥站在一起,和他十指緊扣。
說陸彥對我很好,說他有擔當,說他不一樣,說他不會變。
現(xiàn)在,陸彥站在我的對面,身后護著另一個女人。
他沒什么不一樣,也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