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噗通。噗通?！保褚恢粺o形的手探進胸腔，緩慢而精準地擰緊。痛到極處，連對外界的感知都被一點點剝離，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被無限放大的、虛弱而固執(zhí)的心跳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她恍惚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逆光中一步步朝她走來。。像從極遠、極冷的地方來。。只覺得他身上沒有半點生氣，只有近乎寂靜的壓迫感。是見證過無數(shù)生命的寂滅后、終于沉淀下來的紋然不動。，死神嗎？，也這么問出聲。。，只是勉強抬起手，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顯得有些突兀。，她只是平靜地讓人擺一些她喜歡的花。。遺憾？不甘？對親人的眷戀？對世界的留戀？，她似乎都沒有。、注定活不長，也沒有任何“培養(yǎng)價值”的蘇家大小姐，家族給予她的，不過是一個療養(yǎng)之地，一群訓練有素的護工，以及一年一次、由旁人代為轉(zhuǎn)達的、來自父母的問候。
小時候，她也是有過期待的。
母親第一次來看她時，眼眶是紅的，握著她小小的手，一遍一遍說對不起。那時候她信了，以為自己病好了就能回家。
后來，母親再次出現(xiàn)時，身邊牽著一個漂亮的男孩子。她彎下腰，臉上帶著她不曾見過的釋然和溫柔，輕輕告訴她：“這是弟弟?！?br>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她漸漸明白，自己來到這世上，并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像一陣沒人愿意留住的風，短暫地吹過這座空蕩漂亮的院子，連痕跡都不會剩下。
然而隱隱地，她一直覺得自己在等待什么。
也許是在等一個人來。
也許僅僅是在等這顆日漸衰敗的心臟——結束。停止。安靜。
此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音。
她早已準備好，迎接這場遲到了很多年的、終于可以降臨的解脫。
蘇尋鳶勉強撐起身子，慢吞吞地下了床。
人快死的時候，反而會生出一些奇怪的堅持。譬如，她不想太狼狽。
她對著鏡子，細細地將自己打理整齊。
為蒼白的臉頰添上顏色，換上嶄新的長裙。裙擺垂墜，黑絲絨像夜色流淌到腳邊。
房間四周已擺滿了黑色鳶尾花。
她看了很久，終于滿意地垂下眼。
如果來的時候寂然無息，那么離開的時候，至少要體面。
哪怕在場真正在意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重新躺回床上，呼吸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準備好了，死神先生?！?br>房間靜了一瞬。
那人終于開口，聲音很低，也很冷，像沉在冰層底下的水。
“我不是死神?！?br>她輕輕笑了笑：“那你是來做什么的？”
那人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確實不是死神。
他只是見過太多死亡，也親手送出過太多死亡。
多到連他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究竟還是不是一個“活著的人”。
蘇尋鳶沒有等到回答，便自顧自繼續(xù)：“既然來了，總該做點什么吧?！?br>她望著他，眼睛黑得驚人。
“結束一個瀕死而且必死之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仁慈?！?br>“我希望你——仁慈?！?br>空氣驟然安靜。
那道身影微不可察地一僵。
仁慈。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過于陌生。
他的手沾過太多血，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站在陽光下。
可她卻說——
結束痛苦，也是仁慈。
“……你是這么想的么。”那聲音輕得近乎自語。
良久，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像告解者得到寬恕后的滿足，又像一聲嘆息。
蘇尋鳶已經(jīng)聽不清了，只覺得困倦一陣陣涌上來。
她望著天花板，聲音也越來越輕：“如果可以選的話……”
“那就，去一個……有人等我的地方吧?！?br>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再有回應。
可下一刻，額前落下一點極冷的觸感，像一個克制到極點的、未真正落下的吻。
“會有的?！?br>他說。
那聲音太低了，幾乎像幻覺。
她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黑鳶尾沉郁的香氣漫上來，將她整個人溫柔又徹底地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恍惚覺得，自己被輕輕抱住。
很輕。很克制。
少女安靜地陷入沉睡。
而病房中——
空間，悄然扭曲。
那道高大的身影終于顯露出清晰的輪廓。蒼白、冷峻，眼底卻沉著深不見底的暗色，像一場無人知曉的長夜。
他伸出手，指尖卻只能徒勞地穿過她的面頰。
像被規(guī)則排斥，無法觸碰。
他安靜地看了她很久。
久到像是要把這一眼刻進漫長的余生。
“抱歉。”
他低聲道。
下一秒——
病房的一切陷入虛無，世界碎裂。
光、花香、儀器運轉(zhuǎn)的聲音，連同少女病弱而單薄的呼吸，都被卷入那道裂隙深處。
安靜的院落重歸靜默，只有滿院的黑色鳶尾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它的花語是——
絕望的愛，和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