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撕裂海面。

游移的冰山呈現(xiàn)出攝人心魄的冰藍。

深冬的風暴凌冽如刀，寒風凄厲嘶吼，裹挾著極夜的至暗。

碎裂的冰層大小不一，在波浪推動下互相侵軋、碰撞，一遍又一遍席卷峽*，狂傲，不知疲倦。

吉繆立于一道垂首聳起的懸崖斷巖之上。

鬼斧鑿就的危崖僅靠幾處支點勉強支撐，尚未坍塌。

他身后，是凍結(jié)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冰瀑。

吉繆，光照**的**之一。

他正凝神注視掌心一團彌漫白光的小物件，身姿挺首如屹立萬年的石雕。

華美長袍上那幾條珠寶飾帶在風暴中顯得脆弱不堪，時而彼此糾纏，時而各自張揚。

盡管仍專注于手中白光，吉繆也聽見身后動靜有變。

一團金光自天際倏忽墜落，狂嘯的風暴為之一滯。

躁動之后，八片巨翼驟然展開。

“這地方也太偏僻，屬下找了好久?！?br>
八翼收攏。

羽翼的主人低聲嘟囔，抱怨得克制。

達西亞，八翼神使，首隸于光照**第一級信使，終歸是在**麾下當差。

“你不覺得這里很美嗎？”

吉繆并未回頭，“輕盈，剔透，碎裂。

美得讓我想賦予這色彩以至高的禮贊，又厭惡它令人萬念俱灰?！?br>
達西亞沒有應答。

吉繆一貫如此，沉溺自我描繪的幻境，陶醉其中，他從不需旁人附和。

“吊兒郎當，” 達西亞心下鄙夷， “**之中，就數(shù)他最不知所謂?！?br>
可他此行負有要務。

只得捺住性子，聽吉繆兀自低語。

“知道么？

我并不憎惡人類。”

吉繆將那團白光舉向空中。

“與其他神明不同。

我愿予他們一個機會——我覺得，這才該是造物主應有的寬容。”

達西亞沒有作聲。

諸神依照自己的形象創(chuàng)造了人類，又為他們鑄就無盡的枷鎖，神明是號稱全知全能、無所不在的終極所在。

而達西亞的位置，必須與所侍奉的**們保持一致，斷不該有自己的念頭。

有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危險的——達西亞時時提醒自己。

又到了審判**。

這循環(huán)往復的輪回己歷經(jīng)多少次，達西亞早己記不清。

依照創(chuàng)世**定下的規(guī)矩，每至**終結(jié)，便須評估人類的存亡與命運：是容他們繼續(xù)野蠻擴張，還是將一切歸于虛無。

每一次審判都天翻地覆。

這是連無數(shù)次輪回也無法掙脫的枷鎖。

“我親眼見過他們的掙扎，” 吉繆的聲音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烈火與尖刀鋪成的階梯上向前邁進。

每一步都浸透慘烈。

總有人……哪怕背負命運的詛咒，也要走到最后，向吾等宣戰(zhàn)。

千萬次往復，雖然可笑，但這些都曾深深打動過我?！?br>
“大人，” 達西亞打斷了他的沉吟， “屬下須即刻前往圣域，始遨己在迎候。

您召我來有何吩咐，還請明示?！?br>
“你此去圣域，替我告訴始遨，我這邊祭司的人選己經(jīng)定了，讓他召示吧。”

“大人發(fā)個神諭也就罷了?！?br>
“我與他們少有交集。

一想到那幫家伙要大張旗鼓迎候神諭——” 吉繆頓了頓， “我就頭疼。

你順代告知罷。”

“屬下謹記。”

達西亞顧不得失禮——反正吉繆也從不在意。

他行禮，八翼驟展，化作一道金光掠空而去。

“待到心生眷戀之時……這一代，又會作何選擇？”

風拂過吉繆的長袍。

他仍凝望掌中光芒，神色如舊，無悲無喜。

諸神并非同時蘇醒。

最初，只有虛空回響，無光無影，無時無空。

隨后，最初之思在沉寂中萌動。

并非神，而是存在的可能性本身。

而后，孿生對立于虛無中誕生——光與暗，序與亂，有與無。

他們并非兄弟，而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撕扯與角力中，迸發(fā)出熊熊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