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大學(xué)宿舍四人間，只有姜樂那張床還有亮光。，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熬得眼眶發(fā)酸?！跺\繡宮闈》大結(jié)局，重生女陸清晚在冷宮咳血而亡，穿越女文錦繡在病榻上拉著皇帝的手說了一句“下輩子”，然后咽了氣。、子嗣算計(jì)、前朝后宮聯(lián)動，最后兩敗俱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所有出場人物。“不對啊?！彼种?，“這個姜美人呢？第一卷選秀露了個臉，第二卷提了一句‘延禧宮的姜美人身子不爽未能赴宴’，第三卷直接沒了！這作者是不是忘了自己寫過這個人？”，在被窩里悶聲回：“你看個小說還共情路人甲……趕緊睡吧，明天早課點(diǎn)名?！保⒅旎ò遴洁欤骸拔乙谴┰?，死都不當(dāng)那個姜美人?？s在墻角茍著，它不香嗎？離那些大佬遠(yuǎn)點(diǎn)，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再睜開……，而是古色古香的青灰色帳幔，帳頂繡著纏枝蓮花，針腳細(xì)密。。“姑娘！姑娘您可算醒了！”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撲到床邊，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您昏過去可嚇?biāo)琅玖耍∵@就要入宮了，您若再醒不過來，奴婢真不知道該怎么辦……”，陌生的記憶爭先恐后地涌進(jìn)來。。。
嫡母。
選秀。
一路舟車勞頓，在驛館水土不服直接就發(fā)了燒，原身沒撐過來。
現(xiàn)在這個殼子里，住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大學(xué)生姜樂。
她慢慢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觸到的皮膚細(xì)膩。
她踉蹌下床湊近床旁邊唯一的那面銅盆，水面晃蕩著映出一張臉——清秀，眉眼彎彎，鼻梁不高，嘴唇薄薄的，看著就是個“不惹事”的長相。
和她本來的臉有五六分像，但更瘦，眉宇間是散不去的怯弱。
姜樂深吸一口氣。
她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把《錦繡宮闈》這本書的劇情從頭到尾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現(xiàn)在十分慶幸才看過這本書不久，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
書中的那個穿越女叫文錦繡，前世是某大型企業(yè)高管，精于權(quán)術(shù)和心理操控，入宮后從才人一路爬到妃位，手段冷厲，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絕”。
重生女叫陸清晚，上輩子被文錦繡設(shè)計(jì)卷入巫蠱案慘死冷宮，這輩子帶著記憶重來，表面溫婉隱忍，內(nèi)里是一團(tuán)復(fù)仇的火。
兩人從第一卷斗到第三卷，不死不休。
皇后沈玉棠，表面賢良淑德，實(shí)則因孩子夭折而心理扭曲，最見不得別人有健康的孩子。
高貴妃，定遠(yuǎn)侯之女，武將出身，不屑陰私手段但位份極高。
而她姜樂——這個在原著里只提過幾句的“姜美人”就是小說里的**板，路人甲中的路人甲。
“姑娘？”小丫鬟見她半天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還好嗎？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
姜樂回過神來，抓住她的手：“你說咱們……如果被選上會被分到哪個宮？”
小丫鬟愣了一下：“這……不過咱們家世不高，估計(jì)分不到好地方……”她說到這里聲音低下去，又趕緊補(bǔ)了一句，“不過姑娘別怕，偏有偏的好處，清凈！”
姜樂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偏有偏的好處?！?br>她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面是驛館后院，幾棵老槐樹，遠(yuǎn)處隱約能看到皇城朱紅色的宮墻一角。
晨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的。
姜樂在心里點(diǎn)自己。
不爭寵。
不出頭。
遠(yuǎn)離穿越女和重生女。
她關(guān)上窗回頭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眨眨眼：“奴婢小螺呀！姑娘您糊涂啦？”
姜樂笑：“沒糊涂…就是覺得……‘小螺’這個名字不太襯你。以后叫聞硯吧，筆墨紙硯的硯。”
聞硯咧開嘴笑了：“聞硯！好聽！姑娘真有學(xué)問！”
姜樂沒告訴她，這名字來自她大學(xué)宿舍那套打折買的還沒拆的文房四寶。
選秀當(dāng)天，姜樂起得很早。
她讓聞硯給她梳了一個最簡單的發(fā)髻，插了一根銀簪，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站在銅鏡前左看右看——確認(rèn)自己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毫無威脅"八個字。
江南織造姜家雖是官宦，但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在滿京城的貴女中排不上號，所以她被安排在第三排，不前不后。
選秀在儲秀宮前的廣場上舉行。
秀女們按家世排成三列，姜樂排在中后段，前后都是陌生的臉。
她前面站著一個穿桃紅衣裳的姑娘，那臉上就差寫著“我必入選”四個字了；
還有個是個年紀(jì)小的，緊張得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
姜樂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高臺上有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子喊：“皇上駕到——太后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姜樂心里暗罵一聲。
她記得那小說里不是這么寫的。
《錦繡宮闈》選秀那一章，皇帝根本沒來現(xiàn)場，就太后和皇后定的名冊。
蕭衍怎么來了？
她余光瞥見一角明**出現(xiàn)在上頭，心跳漏了一拍。
她強(qiáng)迫自己盯著地面，連呼吸都壓得又輕又淺。
選秀按流程進(jìn)行。
太監(jiān)每報一個名字，秀女出列行禮，高臺上問兩句，留牌子或撂牌子。
姜樂前面過了十幾個人，桃紅衣裳的姑娘被留了牌子，激動得差點(diǎn)哭出來；那個小姑娘被撂了，當(dāng)場紅了眼眶。
姜樂正在盤算自己什么時候出列，忽然前面?zhèn)鱽硪宦晲烅憽?br>排在姜樂前面的一個秀女軟倒下去，旁邊的人尖叫出聲。
姜樂本能地往后一退，腳后跟磕在臺階邊緣，整個人往后踉蹌。
慌亂中她伸手去扶旁邊的柱子，手指擦過柱面卻沒抓住，重心一偏，膝蓋重重磕在了石階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選秀場上格外清晰。
全場目光瞬間聚集過來。
姜樂跪摔在地上，膝蓋疼得她眼前發(fā)黑，但腦子在這一刻反而清醒了，殿前失儀是大忌，輕則被訓(xùn)斥，重則直接拖出去。
她忍著疼翻身跪正，伏在地上："臣女失儀，請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責(zé)罰。"
全場鴉雀無聲。
高臺上沉默了兩息。
太后的聲音先響起來，帶著點(diǎn)淡淡的打量："倒是知禮，摔了還記得請罪。"
皇后溫聲接話："看著是絆著了，也不是故意的。"
然后皇帝開口了。
"那個摔了的，抬起頭來。"
姜樂被迫抬頭。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她第一次看清蕭衍的臉——年輕，比小說插畫里畫得要年輕得多，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唇線很薄。
他坐在太后和皇后中間的御椅上，手里還轉(zhuǎn)著只青瓷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樂和他對視了一瞬，又飛快低下頭去。
蕭衍："叫什么？"
旁邊的太監(jiān)忙翻開冊子："江南織造員外郎姜維庸之女，姜樂。"
蕭衍"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轉(zhuǎn)頭對太后說了句什么。
太后微微頷首。
蕭衍對太監(jiān)說："留牌子吧。"
姜樂腦子里"嗡"的一聲。
留牌子了？
她跪在原地，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稠了。
三日后，圣旨下：姜氏封美人，賜居凝碧閣。
姜樂聽到"凝碧閣"三個字時差點(diǎn)笑出聲。
小說里提過這個地方，后宮最偏僻的一角，靠近御花園西北角，夏天蚊蟲多，冬天冷風(fēng)灌，皇帝一年到頭都不會往那邊走一步。
完美。
搬家那天，她帶了兩口箱子，兩個宮女——聞硯，和內(nèi)務(wù)府撥來的一個粗使宮女素箋。
姜樂給她改名叫"聞紙"，聞硯和聞紙。
七拐八繞走了一刻多鐘才到。
凝碧閣的門楣上那塊匾額漆都掉了大半，"凝碧"兩個字勉強(qiáng)可辨。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各兩間。
但和她想象中“破敗不堪”的樣子不同，院子明顯被收拾過，雜草清理到了墻根，只留了一層矮矮的草茬；臺階上的青苔被刮過了，露出還算干凈的石面；窗紙是新的，米白色的紙漿糊得平平整整；連門板都刷了一層桐油，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顯然，內(nèi)務(wù)府在她搬來之前已經(jīng)派人打理過了。
畢竟她是從四品的美人，就算住得再偏，該有的體面也不會少。
但姜樂還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墻角那幾口沒來得及搬走的破箱子上還結(jié)著蛛網(wǎng)，院子西北角那棵老桂樹下面散著幾片枯葉，顯然收拾得匆忙，只做了個“看得過去”的表面功夫。
姜樂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草腥味，土腥味，新刷的桐油味，還有墻根底下苔蘚被刮走后留下的**泥腥。
風(fēng)從院子北面吹過來，帶著初秋涼絲絲的清爽。
她張開雙臂，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小聲說了一句：“從今天起，這就是我的安全屋了?！?br>聞硯在身后弱弱地喊：“小主……女婢再把屋里擦一遍？”
“擦！”姜樂回身一擼袖子，“窗紙雖然換了新的，但屋里還得通風(fēng)透氣，霉味太重了對身體不好?！?br>聞硯急了：“小主您是正經(jīng)主子，這些粗活讓奴婢們來就行——”
“三個人干活比兩個人快?！苯獦芬呀?jīng)走進(jìn)去了，推開正房的窗子，一陣積塵的氣味撲出來。
她探頭往里看，床鋪被褥都是新的，雖然料子一般，但疊得整整齊齊；桌椅板凳擦過了，桌面上還能看見濕布留下的水痕；墻角點(diǎn)了艾草熏過，灰燼還沒來得及掃。
“還行，”姜樂拍拍手上的灰，“內(nèi)務(wù)府做事還算靠譜，至少沒讓咱們住**?！?br>聞紙?jiān)谂赃叡镏Γ骸靶≈髡f笑了，奴婢們昨晚連夜趕工擦洗了一整夜呢?！?br>姜樂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聞紙：“你們？”
聞硯紅了臉：“奴婢們昨兒下午就跟內(nèi)務(wù)府的管事太監(jiān)說了，小主體弱，屋子得好好收拾。管事太監(jiān)倒也客氣，讓灑掃的宮女連夜把正房收拾出來了……就是院子來不及仔細(xì)弄，只把草割平了。”
姜樂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聞硯，”她說，“替我謝過管事太監(jiān)，就說……凝碧閣雖偏，但收拾得利落，本小主住著舒心。”
聞硯點(diǎn)頭跑了出去。
姜樂站起來，看著被拾掇出一片清爽的庭院。
草割平了，窗紙新的，門板上了油，雖然墻角還有蛛網(wǎng)、廊柱還有剝落的漆皮、西廂房的窗子還糊著一層舊紙沒換，但至少這個小地方是屬于她的。
她走到墻角那棵老桂樹底下，仰頭看了看，已經(jīng)掛上花苞了，再過一個月就該開花了。
樹下的泥土是翻過的，甚至還撒了一層新土。
姜樂彎腰捏了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笑了。
“這管事太監(jiān)是個會做人的，”她對聞紙說，“面子功夫做**。挺好，至少說明咱這位份還有人當(dāng)回事?！?br>聞紙點(diǎn)點(diǎn)頭：“小主是從四品美人呢，內(nèi)務(wù)府不敢太怠慢的?！?br>姜樂拍拍手上的土，心里默默記了一筆：在這后宮里，位份就是體面。
入夜，姜樂累得倒頭就睡。
新?lián)Q的被褥雖然料子粗，但漿洗得干干凈凈，有皂角的味道。
她連晚飯都沒吃幾口，沾枕頭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透亮，聞硯端著銅盆推門進(jìn)來，臉色煞白。
“小、小主……”
姜樂裹著被子迷迷糊糊地應(yīng)：“嗯……什么時辰了……”
聞硯的聲音在抖：“小主……昨夜里，昨夜里萬歲爺來過了?！?br>姜樂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誰？”
“……萬歲爺?！甭劤幇雁~盆放在桌上， “奴婢聽灑掃的太監(jiān)說，昨兒萬歲爺晚膳后散步一路往北走，走到咱們凝碧閣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但沒進(jìn)來，奴婢估摸著今天萬歲爺也許會過來?！?br>姜樂抓著被子的手一松，被子滑落下去。
皇帝來過。
這個鳥不**的凝碧閣。
姜樂腦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