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來拿人的前一夜，養(yǎng)了我十年當替死鬼的秦夫人，頭一回親手端來一碗姜湯。
她脖子上那片碧玉鎖片在燭光下晃了晃，她掐住我下巴："一個買來的賤丫頭，能替我家小姐去受那頓杖刑，是你八輩子燒高香的命。"
我這才明白，她留我十年，不是發(fā)善心，是養(yǎng)著一條隨時能丟出去的狗。
我假裝喝下姜湯倒地，等她彎腰來綁我手腳時，一根繡花**進她后頸。
我摘下她的碧玉鎖片掛在自己脖子上，把她那張**的臉摁進灶臺上滾沸的銅盆里。
明日公堂過堂的師爺，該認不出犯人了吧。
第一章
杖刑臺上，女人趴在長凳上拼命掙扎。
她嘴里塞著麻布，只能發(fā)出斷續(xù)的嗚咽。
我站在圍觀的人堆里，隔著七八個腦袋看她。
她也看見了我。
"唔！"
她渾身抖得厲害，額頭一下一下撞長凳邊沿，撞出血來。
我低頭摸了摸鎖骨下方。
碧玉鎖片的背面，刻著秦家主母的私印，硌著我的皮膚。
她想告訴行刑的差役，我才是該挨杖的蘇錦。
可惜，行刑前那碗啞藥，是我親手灌的。
秦遠因私販官鹽被告發(fā)，扣在揚州候?qū)?。秦夫人因窩藏贓銀，先被判了六十脊杖。
六十脊杖，活人打成死人。
她買通獄卒，把與她身量差不多的我推進牢里，要我替她挨這頓打。
獄卒拿了秦家的銀票，只認囚衣，不認囚衣里的人。
她沒想到的是，我會把那碗原本給我準備的啞藥灌進她嘴里，再把衣裳換回來。
板子落下去了。
一下。兩下。
她掙得更厲害。
"唔！唔！"
行刑的衙役按住她肩膀。
"老實趴著！"
她卻死盯著我，喉嚨里擠出變了調(diào)的怪聲。
我朝她抬起手，讓鎖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的身子頓了頓。
我輕聲開口。
"夫人，奴婢送您上路。"
她聽不見。
可她看懂了我的嘴。
她開始瘋狂搖頭，額頭一次接一次撞在長凳上，血順著眉毛往下流。
四年前，她讓人把我爹娘綁在鹽倉門外活活打死時，他們也是這么看著我的。
那年，我爹娘撞見秦家的**暗賬，不肯替秦家頂罪。秦夫人說，奴才的命不值幾個錢。
監(jiān)刑席上，陸衡拿起簽令。
他的手頓了頓。
隔著人群，他朝我這邊望過來，視線從鎖片移到我脖頸側(cè)面的舊傷。
我沒有躲。
陸衡看了片刻，把簽令放回桌上。
"繼續(xù)。"
板子一下接一下。
女人的嗚咽越來越弱，到**十板時，聲音徹底沒了。
周圍有人別過臉，也有人伸長脖子看熱鬧。
我轉(zhuǎn)身走了。
當夜，差役拿草席卷了**，送去義莊。
我跟在板車后頭，等看守的人走遠，掀開草席，把用最后一點碎銀換來的石灰倒進去。
死人留著完整的模樣，早晚會被認出來。
燒成灰，便沒人能對證了。
做完這些，我回到已經(jīng)**封的秦府后院。
灶房的火還沒徹底熄，我從灰燼里扒出一截燒紅的鐵簽。
鐵簽貼上左臉時，我聞見肉燒焦的味道。
疼得我牙關(guān)打顫，膝蓋磕在碎磚上。
還不夠。
秦夫人的臉保養(yǎng)得好，我的臉太年輕。
我和她身形、嗓音本就有幾分像，這也是她挑我替死的原因。
可若要騙過真正認識她的人，只靠一片玉鎖不夠。
我再把鐵簽按上去。
這回，嘴里嘗見血腥味。
半張臉腫起來，皮肉翻開。
我從秦夫人妝臺暗格里取出一塊薄蠟皮，貼在右頰和眉骨上。
對著銅鏡照了照，已經(jīng)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秦遠常年在外跑鹽路，一年回不了幾趟家。他就算回來，也未必能從這張臉上認出蘇錦。
柴房里忽然響了一聲。
我抄起地上的斷木條，推開門。
三歲的阿安縮在柴堆后面，懷里抱著半個硬饅頭。
他一直被丟在下人房里，名冊上沒他的名字，誰也說不清他是哪來的。
他看見我的臉，肩頭縮了縮。
"錦姐姐……"
我蹲下來，捂住他的嘴。
"以后叫我娘。"
他睜著眼看我。
"想活，就聽話。"
阿安點了點頭。
我松開手，他卻把那半個饅頭遞到我面前。
"姐姐吃。"
當年我被罰跪了三天，所有人繞著我走。只有這個沒人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