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xié)議------------------------------------------，雨**得像是天漏了個窟窿。，剛從公司下班回來，褲腿濕了大半截。他今天在公司被主管當眾罵了整整二十分鐘，原因是一份報表上的數(shù)字寫錯了小數(shù)點。那報表其實不是他做的，是同事甩鍋給他。。。一個在公司坐了三年冷板凳、工資紋絲不動的普通職員，說話的分量還沒有打印紙重。，推開張家的大門。，照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格外寒酸。。，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雞，咯咯咯的。“哎喲，還是咱們浩浩有出息！這一單生意談下來，提成少說也有兩萬塊吧？比你那個廢物**強多了！媽，你別總拿我跟**比，沒啥可比性啊。”張浩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他是月薪三千五的，我是月薪兩萬起步的，怎么比？說得對！他那個窩囊廢給你提鞋都不配！”。，走進客廳。，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餐具擺了三副。
沒有他的。
陸川看了一眼餐桌，沒有說話，轉身往廚房走。他打算自己熱點剩飯吃——冰箱里應該還有前天晚上的剩菜。
“喲，回來了？”劉桂芳瞥了他一眼，筷子夾起一塊***塞進嘴里，嚼得滿嘴是油，“今天怎么這么晚？又加班？加班的錢夠不夠你交這個月的生活費？”
陸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生活費。
他在這個家住了三年，每個月要交兩千塊錢的生活費。說是生活費，其實就是劉桂芳變著法子從他工資里刮錢。
“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fā)?！彼届o地說。
“沒發(fā)？你唬誰呢？”劉桂芳啪地放下筷子，“你們公司是開銀行的?。空f晚發(fā)就晚發(fā)？我看你就是不想交！陸川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交生活費，現(xiàn)在就給我搬出去！”
“媽，你別動不動就讓人搬出去。”張雨桐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袍，頭發(fā)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她走下樓梯，看都沒看陸川一眼，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碗就開始吃飯。
“我是實話實說！”劉桂芳繼續(xù)喋喋不休，“一個大男人，一個月掙三千五，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要靠老婆養(yǎng)著，丟不丟人？我養(yǎng)條狗還能看家護院呢！”
“行了行了，吃飯的時候不說這些。”張雨桐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劉桂芳這才閉嘴，但嘴里還在小聲嘀咕：“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這么個女婿……”
陸川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三年了。
這三年來，他每一天都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
劉桂芳尖酸刻薄的**、張浩冷嘲熱諷的風涼話、張雨桐日復一日的冷漠疏離——這些就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剮著他的自尊。
他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隱忍，總有一天能換來這個家的認可。
后來他才明白，有些人看不起你，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們天生就覺得：你配不上他們。
陸川從冰箱里找出那份前天晚上的剩菜——一盤已經干巴巴的青椒炒肉。他把剩菜放進微波爐里熱了熱，盛了一碗冷飯，一個人站在廚房的角落里默默吃著。
米飯很硬，菜也咸得發(fā)苦。
但更苦的，是客廳里不時飄來的笑聲。
吃完飯，陸川把碗洗了，然后回到二樓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就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儲物間，原本是用來堆雜物的。陸川住進來之后，在里面放了一張折疊床和一個小桌子，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沒有窗戶。
墻皮已經發(fā)霉，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但陸川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他不會住太久。
他打開床頭的臺燈，從小桌子抽屜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1095天?！?br>這是他搬進張家的第1095天，也是他等待的第1095天。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張浩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罐啤酒，喝得臉紅脖子粗：“喂！陸川！我媽叫你下去倒垃圾！”
陸川合上筆記本，平靜地應了一聲：“好。”
他下樓去倒垃圾。
外面的雨還在下。
他站在門口的屋檐下，看著雨水嘩嘩地沖刷著地面，忽然覺得，這場雨好像是在替他把這三年積攢的委屈，一點一點地沖走。
……
第二天早上，陸川下樓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客廳里的氣氛不太對。
劉桂芳坐在沙發(fā)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一看到他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喲，醒了？正好，你老婆有事找你。”
張雨桐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陸川，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陸川走過去。
張雨桐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離婚協(xié)議書》——五個黑色的大字，印在白色的A4紙上。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陸川看著那份協(xié)議，沒有立刻說話。
“你看一下，沒什么問題就簽了吧。”張雨桐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讓他簽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財產分割這一塊，咱們也沒有共同財產，房子是我家的，車是我家的，你凈身出戶就行。我也不跟你要什么贍養(yǎng)費了?！?br>“凈身出戶？”劉桂芳在旁邊插嘴，“雨桐你也太好心了！他在咱們家白吃白住了三年，總不能讓他就這么走了吧？生活費好歹也得讓他補上！”
“行了媽，別說了?！睆堄晖┎荒蜔┑負]了揮手，然后轉向陸川，“你怎么說？”
陸川低頭看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份文件了。
事實上，在過去半年里，張雨桐已經提過不下五次離婚。但每次都被劉桂芳攔了下來——不是因為劉桂芳舍不得他，而是因為她覺得，離了婚再找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不如先湊合著。
但這一次，劉桂芳顯然也同意了。
因為張雨桐找到了“更好的”。
“李銘是什么時候的事？”陸川問。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客廳里虛假的平靜。
張雨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了冷漠：“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br>“李銘，天盛集團的副董事長?！标懘粗Z氣依舊平靜，“半年前你開始頻繁加班的那段時間，其實就是和他在一起吧？”
張雨桐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慌亂。
她沒想到陸川會知道。
她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這是在污蔑我！”
“雨桐，你不用緊張?！标懘ǖ恼Z氣沒有任何起伏，“我不是在質問你。我只是想說——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原因要離婚，我同意?！?br>張雨桐愣住了。
她以為陸川會像以前一樣，低聲下氣地求她不要離婚。
他在這個家三年，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從來不會反抗。
所以她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這么干脆。
“你說真的？”張雨桐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标懘闷鹱郎系墓P，直接在協(xié)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我簽完了。你還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隨時說?！?br>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張雨桐看著協(xié)議上那個干脆利落的簽名，心里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種隱隱的不安。
但她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一個廢物而已，能有什么值得不安的？
她接過協(xié)議，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既然你簽了，那就這樣吧。你今天之內搬走，沒問題吧？”
“沒問題?！?br>陸川說完這句話，轉身上樓去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很少。
三年下來，屬于他的全部家當，只有一個小行李箱：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筆記本、洗漱用品。
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他拎著行李箱下樓的時候，劉桂芳正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抱胸，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我可跟你說，別想著偷拿我們家的東西！我一會兒要檢查你的箱子！”
“隨便檢查。”陸川把箱子放在地上，拉開拉鏈，“你看吧。”
劉桂芳真走過去翻了翻，確認里面沒有藏任何貴重物品之后，才撇著嘴說：“行了，走吧走吧。以后別再來我們家了?！?br>張浩坐在沙發(fā)上蹺著二郎腿，沖陸川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fā)一條流浪狗：“前**，慢走啊，以后發(fā)達了別忘了我們啊?！?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嘲諷。
陸川沒有搭腔。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然后頭也不回地推門走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
他沒有傘——傘留在玄關了，但那不屬于他。
他拉著行李箱走進雨里，雨水很快就淋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肩膀。
身后的張家別墅里傳來了劉桂芳夸張的笑聲：“終于送走這個**了！今晚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然后是張浩和母親一唱一和的歡呼聲。
笑聲穿過雨幕，清晰地傳進陸川的耳朵里。
他繼續(xù)往前走，沒有回頭。
他走出那條住了三年的小區(qū)街道，走過兩個紅綠燈路口，在十字路口停下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天快黑了。
路燈還沒有亮。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他拿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
里面有幾十個***，但他翻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打電話的人。
這三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親人沒有了。朋友也沒有了。連***里的余額，加起來都不夠付一個月的房租。
他站在雨里，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鳥——
但籠子外面，也不是天空。
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