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鼻子------------------------------------------，大興安嶺的風(fēng)像刀子，一刀一剜在臉上。，陸沉跟在母親身后，踩著嘎吱作響的雪殼子往河心走。他才七歲，棉褲太大，褲腿拖在雪地里，走一步歪一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沉子，站那兒別動，等娘鑿開了你再過來。"，縮著脖子站住了。，砰，碎冰濺起來打在周桂蘭的襖襟上。她砸了七八下，冰面裂開一道縫，黑綠色的河水從縫隙里涌上來。"成了。"周桂蘭把鎬扔在一旁，彎腰去夠水桶。，腳底下的冰突然發(fā)出一聲悶響——不是鎬砸的那種脆響，是從深處傳上來的，像牛叫。，冰面上多了一條裂紋，從他腳下往四周蔓延，像蛛網(wǎng)。"娘——"，腳底一空，整個人直地掉了下去。、鼻子里、耳朵里，陸沉的腦子在那一刻全是白的。冷不是一層一層滲進(jìn)來的，是所有骨頭同時被攥緊，呼吸全沒了。他胡亂蹬腿，手指扒在冰面邊緣，滑了，又扒，又滑。，很遠(yuǎn)，像隔了一層棉被。，已經(jīng)躺在自家炕上了。。，陸沉渾身燙得像火炭，周桂蘭用雪水浸了毛巾敷在他額頭上，毛巾搭上去，一眨眼就熱了。村里的赤腳大夫來看過一回，摸了脈，搖頭："這燒退不了，****吧。"
周桂蘭沒哭，她把陸沉裹在被子里，燒了一鍋熱水，一遍一擦他的手心腳心。
第二天，陸沉開始說胡話，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轉(zhuǎn)。隔壁李大娘端了碗姜湯過來，站在門口沒進(jìn)屋，壓低聲音說："桂蘭，要是真不行了，早點(diǎn)準(zhǔn)備棺材板，趕在年前——"
"出去。"周桂蘭頭也沒抬。
第三天夜里，陸沉在昏迷中感覺鼻腔里灌進(jìn)了一股滾燙的氣流，像有人把燒紅的鐵絲從鼻孔里捅進(jìn)去，一路燙到腦子里。他想喊疼，嘴張不開，整個人被釘在炕上動彈不得。
那股熱流在他腦子里炸開，像一鍋沸水掀了蓋。
他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陸沉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炕席下面——泥土里有蚯蚓，三條，兩條活的一條死的，死的那條已經(jīng)開始腐爛，酸腐的氣息像一根細(xì)線，從炕縫里鉆上來。
他猛地坐起來。
鍋屋里的鐵鍋沒刷干凈，昨天熬的野菜糊的殘?jiān)N在鍋壁上，野菜是薺菜，已經(jīng)發(fā)蔫了。灶坑里的柴灰底下還埋著兩塊沒燒透的樺木疙瘩，樹脂的甜味從墻那邊飄過來。
院子外面。
三十米遠(yuǎn)的柴垛頂上趴著一只野貓，公的，身上有股騷味。它嘴里銜著半只凍硬的田鼠，田鼠的血已經(jīng)凝了，鐵銹味很淡。
所有的氣味像一根根彩色的線，從四面八方涌進(jìn)他的鼻腔里，密麻麻，鋪滿了眼前的空間——不對，不是眼前，是四周，是頭頂，是腳下，無處不在。
陸沉胃里一陣翻涌，趴在炕沿就吐了。
周桂蘭從鍋屋沖進(jìn)來，一把抱住他："沉子！醒了？**沉子！"
陸沉還在干嘔，滿屋子的氣味像洪水一樣灌進(jìn)來——母親身上的灶灰味、汗味、棉襖里陳年棉花的霉味、她頭發(fā)里凍了三天沒洗的油脂味——每一種都清晰得像有人把東西懟在他鼻尖上。
"娘……"他捂住鼻子，"太臭了。"
周桂蘭愣了一下，伸手摸他額頭："燒退了？退了！"她眼眶紅了，使勁把他摟進(jìn)懷里。
陸沉被她襖子上的各種味道熏得差點(diǎn)又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