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UG------------------------------------------，像某種機械昆蟲永不停歇的啃噬。，眼球干澀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他的右手食指懸在退格鍵上方，猶豫了整整三秒，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字符一個個消失，像被槍決的囚犯排著隊倒下?！坝皱e了？”隔壁工位傳來李默含混的聲音，帶著熬夜熬到深處的麻木?！邦愋娃D換?！鼻窨普f，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程序員之間的對話經(jīng)常這樣，省去一切不必要的詞語，就像寫代碼時去掉所有冗余空格。，頭發(fā)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我這兒有個死鎖，解了四小時了。**，這破系統(tǒng)誰設計的？去年被裁的老王?！鼻窨普f，眼睛沒離開屏幕，“他走之前可能埋了雷?！保瑫r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只是面部肌肉的機械抽搐，是連續(xù)加班三天后身體自動生成的社交反應。凌晨三點的辦公室，十三個工位只亮了四盞臺燈，像黑暗海面上幾艘即將沉沒的孤船。。string轉int，int轉dou*le，**ON解析，異步回調……這些詞匯本該像積木一樣規(guī)整，此刻卻在27寸顯示屏上扭曲、變形。他眨了眨眼，視野邊緣泛起一圈模糊的光暈。，他想。上個月體檢報告已經(jīng)警告過他：視力下降、頸椎曲度變直、輕度脂肪肝。體檢醫(y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著報告搖頭：“小伙子，錢要賺，命也要啊?！?？邱科當時笑了笑。在**，命是用房貸月供除以平均工資再乘以年齡算出來的。他今年二十八，月供一萬二，工資稅前兩萬五。算下來，他的命大概值三十八年零七個月——如果中間不被裁員的話。“我出去抽根煙?！崩钅酒饋?，椅子腿劃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幫我?guī)Ч藜t牛。最后一罐了，樓下販賣機空的。那就咖啡。速溶的也沒了。”
邱科終于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向李默。兩個男人的臉在顯示器冷光映照下，呈現(xiàn)出相似的青灰色，像停尸間里等待認領的遺體。
“那就帶瓶水吧。”邱科說，“謝謝?！?br>李默擺擺手，拖著腳步走向消防通道。那里是這層樓唯一的吸煙區(qū)，墻上被熏出一片焦黃，像某種抽象派壁畫。
邱科重新面向屏幕。報錯信息依然固執(zhí)地懸在那里，紅色的字體在白色**下刺眼得像血跡。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骨頭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就在這個瞬間——
代碼動了。
不是眼花。那些黑色的字符真的在流動，像融化的瀝青順著屏幕緩緩下滑。if語句和for循環(huán)糾纏在一起，又彼此分開；console.log像落葉一樣打著旋兒沉向屏幕底部；大括號和小括號像蝌蚪般游動。整個程序變成了一條黑色的河，而他正站在岸邊，看著河水以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倒流。
邱科猛地后仰，椅子發(fā)出尖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對面工位傳來一個女聲，是測試組的林小雨。她也還沒走，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測試用例文檔。
“……沒事?！鼻窨坡曇舭l(fā)緊，喉嚨干澀，“腿抽筋?！?br>他說著俯身揉了揉小腿，趁機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糜X，肯定是幻覺。連續(xù)七十二小時工作，中間只睡了不到八小時，大腦出點問題很正常。上周他看到一篇公眾號文章，說某大廠程序員連續(xù)加班后出現(xiàn)短暫性失明，被送進醫(yī)院查出腦部血管痙攣。
邱科重新坐直，小心翼翼地看向屏幕。
代碼靜止了。
一切恢復正常，報錯信息依然在第十七行，那個未定義的變量叫userScore，應該是從某個API接口返回的數(shù)據(jù)。他松了口氣，果然是幻覺。但就在他準備重新開始調試時，那種奇異的感覺又來了——
他知道該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