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綠春風又一年
我熬瞎了眼織布三年,散盡了爹娘留下的所有家產。
只為供夫君沈辭上京趕考。
他臨走前,緊緊抱著我發(fā)下重誓。
說若能高中,必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地迎我入京。
可我最終等來的,卻是公主府派來的奪命殺手。
冰冷的利刃刺穿我胸口時,殺手獰笑著轉達他的話。
“狀元郎說了,你一個粗鄙農女,怎配做他的正妻?”
“唯有高高坐在上的公主殿下,才是他的良配!”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年前,沈辭正要背起行囊赴京的那天。
看著他依然深情款款地許下諾言,我笑著遞上一碗酒。
“夫君,這是我特地為你求的踐行酒,喝完這碗,你也好上路。”
……
沈辭毫不猶豫地接過粗瓷海碗,仰頭一飲而盡。
“娘子,這三年苦了你了?!?br>
“等我高中,定讓你做全京城最風光的狀元夫人?!?br>
他的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來。
可我卻清楚地看到,他余光死死盯著我發(fā)髻上那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
那是娘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前世,他就是用這副深情的嘴臉,哄我摘下玉簪給他做盤纏。
后來我才知道,他根本沒當掉,而是轉手送給了高高在上的公主,當作定情信物。
我強忍著胸口泛起的惡心,不著痕跡地抽回手。
“夫君此去京城路途遙遠,盤纏可還夠?”
沈辭面露難色,重重地嘆了口氣。
“同窗們都雇了馬車,我卻只能步行,只怕會誤了考期?!?br>
“不過娘子放心,我便是走到雙腳流血,也絕不辜負你的期望?!?br>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是在逼我表態(tài)。
果然,婆婆趙氏從堂屋里沖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我,心疼地摸著沈辭的肩膀。
“我兒可是文曲星下凡,怎么能走路去京城!”
趙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蘇南梔,你既然嫁進了我們沈家,就該為我兒的前程傾盡所有!”
“你頭上那支玉簪,留著也是落灰,還不趕緊摘下來給我兒換盤纏!”
我冷冷地看著這對母子一唱一和。
前世我為了他能體面**,毫不猶豫地交出了玉簪。
換來的卻是他高中后,派殺手將我****。
那冰冷的利刃刺破胸膛的痛楚,此刻仿佛還在隱隱作痛。
我甚至能感覺到喉嚨里涌出的血腥味。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拔下了發(fā)髻上的玉簪。
沈辭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婪之色溢于言表。
趙氏伸手就來搶。
我卻手腕一轉,將玉簪收進袖中。
“婆婆說得對,夫君的前程最重要?!?br>
“但這玉簪是我**遺物,鎮(zhèn)上的當鋪根本給不上好價錢?!?br>
趙氏急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的喪門星!你就是舍不得你那破簪子!”
“要是耽誤了我兒科考,我休了你!”
沈辭趕緊拉住趙氏,假惺惺地打圓場。
“娘,您別怪娘子,她也是舍不得岳母的遺物?!?br>
“我便是討飯去京城,也絕不逼迫娘子?!?br>
他以退為進,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心軟妥協(xié)。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君誤會了,我是想說,我早就把城外那十畝水田的地契當了。”
我從懷里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
“這是五十兩銀票,足夠夫君雇最好的馬車**。”
趙氏聽到五十兩,眼睛都直了。
但她下一秒就反應過來,尖叫著撲向我。
“你把祖宅的地契當了?你個敗家娘們,那是我們沈家的根!”
我靈巧地避開她的爪子。
“婆婆,不是您說要為夫君傾盡所有的嗎?”
“難道在您心里,十畝地比夫君的前程還重要?”
趙氏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鐵青。
沈辭也是一臉錯愕,他顯然沒料到我會自作主張。
他死死盯著我手里的銀票,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換上一副大義滅親的悲壯表情。
“娘子既然已經當了,這筆錢我便收下?!?br>
“等我高中,定加倍贖回地契!”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來拿銀票。
我卻再次后退半步,將銀票壓在了桌上的茶碗下。
“夫君別急,這銀票不是白拿的。”
我從袖中抽出另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借條,麻煩夫君簽個字畫個押?!?br>
沈辭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趙氏更是氣得跳腳,隨手抄起門后的掃帚就朝我砸來。
“你個賤婦,供自家男人趕考還要寫借條,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