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賀遠(yuǎn)山，二十六，大專畢業(yè)，在外頭跑了三年水果供應(yīng)鏈。
說白了就是給各大商超和社區(qū)團(tuán)購平臺對接果源。
我手里有渠道，有人脈，還有幾個長期穩(wěn)定的大客戶。
去年十月回了趟老家，橫嶺村。
我爸打電話跟我說，今年砂糖橘大豐收，三百多萬斤，但**價被壓到三毛五一斤，全村人愁得睡不著覺。
我爸不是求我，他是嘆氣。
但我聽得出來。
他這輩子就知道種地，沒本事也不吭聲，從來不主動開口找我?guī)兔Α?br>我二話沒說，辭了城里的短期合同，開車就回來了。
回村那天，我在村口碰見周德旺，就是我們村長。
六十多歲的人了，蹲在路邊抽旱煙，滿臉褶子里全是愁。
他一看我回來了，眼睛一亮，煙都忘了抽。
遠(yuǎn)山啊！你回來了？
我說，周叔，我爸說今年果子賣不動，我回來看能不能幫忙。
周德旺當(dāng)場拍大腿。
好！好??！就等你這句話！
當(dāng)天晚上，他在村委會議室召集了全村的種植大戶開會。
到了差不多三十來號人。
我站在前面，把我手里的渠道攤開說了一遍。
社區(qū)團(tuán)購平臺，我有三家穩(wěn)定合作的。
省城**市場，認(rèn)識兩個大檔口老板。
還有個做直播帶貨的朋友，砂糖橘正好是當(dāng)季爆品。
我的方案是——
全村果子統(tǒng)一分揀、統(tǒng)一包裝、統(tǒng)一定價，我來對接所有渠道，把價格談到一塊二以上。
但有個前提。
我不收中介費，不**成。
大家只需要分?jǐn)偽锪骱桶b的硬性成本。
我說完這話，底下安靜了三秒。
然后賀大牛開口了。
賀大牛，我堂叔家兒子，比我大四歲，初中沒讀完就在家種地，人不壞，但嘴碎，愛占便宜，還有股子莫名其妙的優(yōu)越感。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摳了摳鼻子。
遠(yuǎn)山啊，你說得好聽，不收錢？那你圖什么？
我說，圖我爸今年種的那八畝地別虧本。
他嘿一笑。
那你幫**就行了嘛，干嘛拉上全村？
我說，量大才有議價權(quán)，單獨賣八畝地的果子，平臺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我注意到他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色。
那眼色我看懂了——無非是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沒搭理他。
當(dāng)晚方案通過了，全村四十七戶種植戶簽了協(xié)議。
我開始干活。
接下來的四十二天，我每天睡不超過五個小時。
白天跑分揀線，盯包裝，協(xié)調(diào)物流車輛。
晚上開電腦對接平臺訂單，跟客戶談價格，處理售后。
我把價格從三毛五談到了一塊三。
這中間的差距，是九毛五一斤的利潤。
三百萬斤乘以九毛五。
全村多賺了將近三百萬。
我一分錢沒要。
果子全部清完那天是十二月中旬。
我在倉庫盤完最后一批出庫單，周德旺帶著幾個大戶來找我，每人手里提著兩瓶酒。
遠(yuǎn)山，今年全靠你了，必須喝兩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
周德旺拉著我的手說，遠(yuǎn)山啊，你就是咱們橫嶺村的大恩人。
賀大牛也來了，拍我肩膀，哥，算我之前說話不好聽，你是真有本事。
我笑了笑說沒事。
那會兒我是真高興。
覺得自己做了件有意義的事。
覺得對得起我爸這輩子的老實。
但我不知道的是——
這場酒，是我在橫嶺村最后一次被當(dāng)**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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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年關(guān)前幾天，我在家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城。
我媽在廚房給我炸肉丸子，我爸在院子里劈柴。
很平常的一天。
直到我去村口小賣部買煙。
小賣部是劉嬸開的。
劉嬸這個人，在我們村有外號叫高音炮。
嗓門大，嘴巴快，消息靈通，是全村當(dāng)之無愧的信息中轉(zhuǎn)站。
她看到我進(jìn)來，聲音突然低了。
跟她聊天的另外兩個婦女，嘴唇還在動，但眼神飄向了我。
我沒在意，拿了一包煙，掃了碼。
正要走，劉嬸叫住我。
遠(yuǎn)山啊，嬸子問你句話。
我停下來。
你這回幫全村賣橘子，是不是賺了不少錢吶？
我一愣。
什么？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那個音量方圓三米絕對聽得清。
我也不信啊，但外面都在說。說你談的價格是一塊五，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