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過目不忘釣竿甩翻薛家
竹椅吱呀吱呀晃著,李澤身上那件薄衫都快被汗浸透了。
他扇子搖得嘩嘩響,嗓子里擠出幾聲懶音:“觀棋!觀棋!把那本春秋經傳集解給我翻出來!”
簾子啪地掀開,一個半大小子抱著書卷鉆進來。
那孩子也就十三四歲,灰布衣裳洗得發(fā)白,五官湊合能看,就是那張臉擰得跟苦瓜似的。
他把書往李澤手里一塞,耷拉著眼皮說:“少爺,您要念書就自個兒念唄,干嘛非得拉著我一塊兒遭這份罪?”
李澤眼皮一翻:“胡說八道。你是我的人,不說讓你滿腹經綸,起碼得認得幾個大字吧?”
“我認字啊?!?br>
“哦?”
李澤坐直了些,“那你說說,除了你自個兒的大名,你還認得幾個?”
觀棋開始掰手指頭:“五、六、不、七……七個。”
李澤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
“七個字也敢叫認字?從今天起,每天跟我學半個時辰,不許講價?!?br>
“啊……”
觀棋那張臉拉得更長了,“好吧?!?br>
李澤接過那卷書,下巴朝桌案那邊點了點:“今兒的字我已經寫好了,你過去抄,一個字寫十遍。趕緊的,別擋我光?!?br>
觀棋嘴一癟,磨磨蹭蹭挪過去了。
李澤重新躺回去,翻開書頁,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啃。
半個時辰過去。
他啪地合上書,嘴角往上翹了翹。
腦子里那些字句像是刻進去的,清清楚楚,一個沒忘。
打從十天前他莫名其妙掉進這個稀奇古怪的世界起,這腦子就一天比一天好使,身子骨也越來越利索。
老天爺賞飯吃,這穿越福利他收得心安理得。
重生前,他不算什么正經人。書念了不少,爛事也干了一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死了不過黃土一捧,誰還記得他。
可老天爺偏給了他一次機會。
這一世,他投胎成了大魏應天府上元縣**的子弟,大名李澤,和上輩子同名同姓。今年虛歲十五,身子骨弱,爹死得早,家里就剩個親娘賈氏陪著他。
好在**還有點家底,算不上富貴,日子倒也過得下去。
更要緊的是,他這個李澤,把原主那個李澤的魂給吞了,連帶著人家大半輩子的記憶一并接收,省得還得費勁跟周圍人裝熟絡。
說句實在話,他還真沒想到,老天爺會把這種好事砸在他頭上。
爽!
他笑出聲來,笑得渾身舒暢。
手里那本書往桌上一扔,扭頭去看書桌后頭。書童觀棋正站在那兒,照著字帖練字,臉皺成一團,汗珠子一顆顆砸在紙上,寫一個字就跟吃一口苦藥似的。
“我這主子當得可真夠意思?!?br>
他咧嘴一笑,“誰家主人像我這樣,逼著小廝讀書練字,簡直是大善人。”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觀棋余光一瞥,眼珠子亮了,趕緊擱下筆:“少爺,要出門?小的陪您。”
李澤打了個響指:“走?!?br>
觀棋差點蹦起來,嘴都咧開了。
可少爺緊跟著又補了一句:“今天沒寫完的,明兒接著寫。”
觀棋那張小臉頓時塌了。
李澤一邁腿跨出書房,扎進陽光里,抻了個大大的懶腰。又揮了兩下拳頭,跟著哈哈大笑:“活著 ** 好?!?br>
觀棋跟在后面,瞧自家少爺在那兒做怪動作,還自己笑個不停,心里直犯嘀咕:自從上次大病之后,少爺就變了個人似的。有時候神神叨叨,但人倒是活潑了不少。以前少爺最煩看書,如今倒捧起書來了,還逼著他念。
觀棋也說不清這變化到底是好是壞。
大概……總的來看是好的吧?
起碼不會再動不動罵人了。
李澤活動了幾下筋骨,覺著這副年輕身子里頭,那股沉睡的力氣正一點點活泛起來,心情登時更好了。
他回頭瞥了觀棋一眼:“去,把少爺的魚竿拿來。少爺今兒要釣魚?!?br>
“好嘞!”
一提釣魚,觀棋就來了勁頭。這是他和少爺以前最愛干的事。
那解溪河,從西邊通上元縣,連著秦淮河,南邊拐個彎接著江寧縣,一直匯到運河里去。流到李澤家宅子中間,正好打了個彎。
河西頭,是**那套清靜的小宅院。河東頭,則是一片氣派得不像話的宅子,聽說是應天府大戶薛家的地盤。
大魏的陪都,地皮金貴得能榨出油來。能在金陵主城區(qū)上元縣蓋這么一**宅子,這薛家,怕不是又闊又橫。
李澤邊走邊琢磨,人已經到了解溪河邊。
正趕上盛夏枯水,河*縮成兩丈來寬,水淺得能看見底。
一座三拱石橋橫架東西,只有中間那洞底下還淌著水,兩邊橋洞下頭全是干裂的黃泥。
拱橋差不多七米高,到下午未時尾巴,**陰影剛好擋住西曬的毒日頭,橋東邊倒成了個避暑地兒。
東岸離橋不到三米,長著棵大桑樹,少說五丈往上,枝繁葉茂,冠蓋鋪得老大一片。
樹底下有塊大青石——本來沒有這東西,是以前的李澤病前花錢雇人搬來的,就為樹下乘涼有個**坐的地方。
他這會兒正盤腿坐那青石上,身邊豎了根魚竿,眼睛直愣愣盯著水面。
書童觀棋杵在他背后,嘴就沒停過。
“少爺,大熱天的能有魚咬鉤嗎?”
“少爺,明兒能不能少寫幾個字?”
“少爺,聽說對面薛家又買了個新戲班子?!?br>
“少爺——”
李澤被他吵得腦仁疼,“別喊了,你家少爺早睡著了。”
“睡著了還能搭話?”
觀棋小聲嘀咕。
忽然,河對面飄來一陣絲竹聲。
觀棋來了精神,“少爺,準是對面戲班又開始排練了,咱們湊近聽兩耳朵?”
李澤一搖頭,“沒興趣。”
觀棋心里一驚,少爺這性子真變了,以前最愛聽戲唱曲兒的主兒。
李澤穿越后,身體素質一上來,耳朵眼睛都比以前好使。
他側著耳朵細聽——琵琶、二胡、笛子混著唱腔,順著風飄過來,字字往耳朵里鉆:
“氈帳秋風迷宿草,穹廬夜月聽悲笳??叵野偃f為君長,款塞稱藩屬漢家。俺是呼韓耶單于。要說俺家底兒:久居塞外,獨霸北邊……”
“這是……元曲漢宮秋?”
打穿越到這世界,已經整整十天。
這十天李澤可沒閑著。除了適應這副身子骨和家里人,他還翻了不少史書來看。
眼下這世界跟原來那個,在明朝以前的歷史走向幾乎一模一樣,岔子就出在明朝頭上。
明正統(tǒng)十四年——也就是1449年——明英宗朱祁鎮(zhèn)北伐瓦剌,打了敗仗,讓人活捉了去。
大明北征的五十萬大軍全栽里頭,公卿官員從英國公張輔、尚書王佐、鄺埜、大學士曹鼐、張益往下數,六十多號人,除了戰(zhàn)死的,大多都死在瓦剌人手里。
這個世界里的瓦剌人沒放朱祁鎮(zhèn)南還,反倒裹挾著這位大明皇帝,一路打進大明國都。
整個中原和北方全陷進胡人的鐵蹄下。
亂世來了。
人人都知道,亂世里準有真龍出世。
大魏開國皇帝曹恒,當年從余姚起家,帶著人馬一路殺過長江,攆得對手滿世界跑,最后平了天下,建了這大魏朝。
到現在,大魏已經撐了一百二十年。
早沒了當初那股猛勁兒,從上到下,都泡在享樂里頭,奢侈得不行。
不過話說回來,李澤穿過來也就十天。去掉剛來那兩天腦子發(fā)懵,真正清醒的也就八天。這點時間,頂多夠他把歷史的大框架摸個大概。這個朝代到底是個什么味兒,還得慢慢品。
正想著,手邊的魚竿猛地抖了起來。
線在動。
上魚了。
李澤一把攥住竿子,手腕輕輕一提。一條尺把長的魚被拽出水面,在半空扭著身子甩水珠。
“少爺真行!釣著了!”
觀棋拍著巴掌喊。
“那是自然?!?br>
李澤把竿子立起來,手指一勾一挑,魚就從鉤上卸下來,穩(wěn)穩(wěn)捏在手里。
上輩子他是個老釣魚迷。釣魚這事兒,能讓他把工作攢下的火氣全泄掉,心里頭清靜。所以一有空就鉆沒人的地方——深山老林也好,出海揚帆也罷,湖里河里江里海里,他全玩得轉。
他把魚舉到眼前。
這魚身子扁,短,背脊鼓起來,肚子是圓的。渾身黑褐色,肚子那兒泛著淡黃。
“黑鯽,燉湯肯定鮮……”
念頭還沒轉完,“撲通”
一聲,一塊石頭砸進面前的水里,濺了他一身。
李澤手一抖,那條黑鯽猛地一掙,從他指縫間滑脫,“啪”
地落回河里,尾巴一擺,眨眼沒影了。
“嘎嘎嘎嘎——”
河對岸傳來一陣公鴨嗓子似的笑聲。
李澤和觀棋扭頭一看。
一個穿絲綢衣裳的胖小子走過來,腦袋大脖子粗,年紀跟李澤差不多。身后跟著幾個清秀的小跟班。
胖小子領著人快步走到河邊。隔著一條河,李澤都能聞到那股濃得嗆人的胭脂味兒。
“李澤,聽說你前陣子病了?真的假的?不會是又欠了**銀子,躲家里裝病吧?我看你精神頭好得很,哪像生過病的樣子,糊弄誰呢?”
李澤眉頭一皺:“這誰???”
觀棋愣了。
對岸那胖小子也愣了。
隨即胖小子臉一沉,火氣直往上躥。他覺得李澤是故意裝傻,存心惡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