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仙人
《街道辦仙人》正文 第一卷 1999年之后的三十年------------------------------------------《街道辦仙人》正文 第一卷 1999年之后的三十年 臨時工李默，南方，江城市。，懸在老城區(qū)的頂上，連風刮過來都帶著柏油馬路烤化的油味。李默蹲在社區(qū)服務(wù)中心臺階底下，手里攥著個半涼的**子，盯著手機上的工資短信：2317塊。，到手就這么多。，大專畢業(yè)，換了七份工作。送外賣摔過腿，開滴滴被乘客投訴過，在超市當理貨被人揪過領(lǐng)口，最后托他表舅的二嬸的遠房外甥——也就是街道辦王副主任家的保姆的男人，給安排了個社區(qū)綜治崗的臨時工。，說白話就是打雜的。，誰家狗沒牽繩找他，三樓張奶奶丟了只貓能讓他繞著小區(qū)轉(zhuǎn)三圈，轉(zhuǎn)完了張奶奶還能說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沒上心？”。上個月掃反詐APP，他在小區(qū)門口曬了三天，最后考核全街道倒數(shù)第二，主任把他叫去辦公室，噴了整整二十分鐘，唾沫星子噴到他杯沿上。，一句話沒反駁。？你一個臨時工，月薪兩千多，五險一金按最低標準交，你跟主任講**？你跟他講勞動法？人家能給你口飯吃，你就該感恩。這個城市里，滿大街本科學歷的人一抓一大把，想頂替你這個位置的，能從服務(wù)中心門口排到巷口賣西瓜的攤兒那兒。，油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褲腿上還有上午爬樓梯蹭的灰。，叼著根五塊錢的煙，斜眼看他：“又看工資呢？看一眼它能變?nèi)?？別想了兄弟，我在這兒干十二年了，到手還不到兩千八?！保^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三分之一。年輕時候開摩的，后來摩的禁了，就來街道辦當臨時工，干到現(xiàn)在，兒子都快上初中了。上個月他兒子發(fā)燒，他請假帶孩子去醫(yī)院，主任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說“老趙你這崗位沒人替，你這樣工作紀律有問題”?；貋砭徒o了他一個通報批評，季度獎直接扣光。。，你就永遠是外人。正式工可以坐在空調(diào)房里泡茶看報紙，月底績效拿滿；你在外頭曬一天，回來晚兩分鐘有人記你遲到。你任勞任怨干十年，評優(yōu)輪不**，漲工資輪不**，出事兒背鍋第一個找你。
李默點了點頭：“不想了，下午還得去老機床廠片區(qū)貼消防通知，那邊老樓電線亂得跟蜘蛛網(wǎng)似的，上個月差點著火?！?br>老趙把煙**彈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哎，你去那邊小心點。那片兒邪性?！?br>“邪性？什么意思？”
“說不上來，”老趙撓了撓下巴，“我年輕時候聽人說，1999年那年，老機床廠半夜**過一次，裝甲車直接開進來了。第二天大家上班，問領(lǐng)導昨晚怎么了，統(tǒng)一口徑說‘消防演練’。但那之后，廠里幾個老值班的，瘋的瘋，調(diào)走的調(diào)走，還有一個直接失蹤了?！?br>李默笑了：“老趙你這是中老年版本的都市傳說吧？裝甲車都出來了，拍電影呢？”
“我騙你干嘛！”老趙急了，“我當時就在廠門口開摩的，親眼看見的！那車上面漆著的都不是本地牌照，連**都不是，肩章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而且事后，所有人都發(fā)了一張紙，讓簽字，說‘關(guān)于1999年X月X日演習事件，本人承諾不對外傳播任何相關(guān)細節(jié)’。誰敢不簽？不簽直接開除?！?br>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時候就覺得**媽那一輩人特別奇怪。你偶爾喝醉了酒聊到1999年，**立馬眼神就變了，跟踩了電門似的，抬手就扇你一句“小孩子問那么多干嘛”。網(wǎng)上偶爾有帖子提什么“1999年保密協(xié)議”，底下全是一幫人玩梗，說什么我們這群人替世界打仗了，打完都被消除記憶了。
以前李默也當成段子笑。
現(xiàn)在看老趙這表情，不像是編的。
“那后來呢？”
“后來？沒有后來，”老趙嘆了口氣，“上面下了文件，精神文明建設(shè)，不許搞封建**，不許成精，不許妖魔鬼怪出來亂跑。從那以后，這個世界就特別‘干凈’。但你說奇怪不奇怪，這幾十年打雷下雨天，雷都不是亂劈的，總往山里沒人的地方劈，劈一次就冒一股子怪味兒。老人們私下說，那是在劈那些沒登記的‘東西’。”
李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你這故事夠我貼通知的時候解悶。我先走了?！?br>他騎著那輛破電動車，車筐里塞著一沓消防通知、半卷漿糊，晃晃悠悠往老機床廠片區(qū)去。路兩旁的梧桐樹遮著天，老樓墻上刷著褪色的紅字：“工業(yè)學大慶”、“安全生產(chǎn)”。墻皮一片片往下掉，露出里面青磚。
這個片區(qū)馬上就要拆遷了，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幾家釘子戶，還有幾個孤寡老人，街道辦三番五次來做工作，做不動。
李默熟門熟路，先把單元門一樓的通知貼上。漿糊是上午辦公室里兌的，稀得很，風一吹通知就要掀起來，他還得用手使勁按。
貼完三棟樓，太陽已經(jīng)快落山了。天邊一片血紅色，把老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往最后一棟樓后面走，那兒有個廢棄的老防空洞入口，洞口被鐵柵欄焊死很久了。以前有小孩兒鉆進去玩，丟過一次，后來街道辦就把這兒徹底封了。李默今天的任務(wù)，是在柵欄旁邊也貼一張“禁止擅自進入防空洞”的警示。他剛把刷子蘸上漿糊，往墻上一抹。
就在這時候，腳下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像是有什么很重的東西，在很深的底下翻了個身。
李默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
緊接著，他腦子里像是被人用一根燒紅的鋼絲，從天靈蓋直直插了進去。海量的信息、畫面、嘶吼、雷音，一瞬間全部炸了開來——
他看見滿天的神仙在天上打，血流下來染紅了凡間的河。
他看見封神榜碎成了幾百片，像燒紙一樣往人間落。
他看見1999年的年夜，天上裂開一個大口子，無數(shù)影子從里面往外爬，地面上一排排**亮著燈，炮彈往天上打，探照燈照得夜空像白晝。
他還看見一張紙，壓在**檔案館最深的地下室里，標題一行黑字：《關(guān)于1999年星際-位面沖突善后處理及＜一百年不許成精＞暫行條例實施通知》。落款日期是1999年12月31日23點59分。
然后，有個蒼老疲憊到極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
“……第七十二代封神榜守榜人，死了。找三十年了，終于找到你了?！?br>李默腿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他以為自己中暑了，抬手抹臉，臉上全是冷汗。腦子里那些畫面像退潮一樣快速往后撤，但有一塊燒紅的碎片，實實在在地卡在了他眉心里面，暖烘烘地發(fā)著燙。
他摸自己額頭，不燒。
他又摸自己全身，從心口摸到后脊梁骨，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看見”自己身體里面——不是眼睛看，是一種全新的感覺，像翻賬本一樣，能清清楚楚看見血**流的血，骨頭縫里飄著的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金光。
那點金光，以前在他身體里沉得像塊死石頭，現(xiàn)在突然活了。
這時候，背后傳來一個聲音：“你干什么呢？誰讓你往這兒來的？”
李默猛地回頭。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穿T恤牛仔褲的姑娘，扎著高馬尾，眉骨很高，眼睛亮得扎人。她手里拎著個檔案袋，胸口別著一枚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徽章——一個圓圈里畫了把劍。
李默不認識她，但心里那點剛醒過來的金光，瞬間就發(fā)出了警報：這人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危險十倍。
“我是社區(qū)網(wǎng)格員，”李默下意識地去掏工作證，“來貼防空洞警示通知。這片區(qū)馬上拆遷，怕有人進去出事?！?br>姑娘走過來，目光掃了一眼地面上的刷子，又抬眼盯住李默的眼睛?？戳舜蟾湃腌?，她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像是看見了什么極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叫李默？”
李默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江城綜治辦特殊事務(wù)科，蘇清月?！惫媚锪脸鲎C件，封皮是黑色的，國徽旁邊多了一串李默從沒見過的小字，“你現(xiàn)在跟我走一趟。你覺醒了。按第17號令，所有未經(jīng)登記自主覺醒的修仙者，必須第一時間帶回單位建檔、培訓、落實監(jiān)管責任?！?br>李默腦子嗡的一聲。
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聽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臨時工，靠邊站”。今天好了，他剛覺醒成半個仙人，來抓他的，居然還是一個“綜治辦”的。
合著修仙這件事，也歸街道辦管？
李默點了點頭：“不想了，下午還得去老機床廠片區(qū)貼消防通知，那邊老樓電線亂得跟蜘蛛網(wǎng)似的，上個月差點著火?！?br>老趙把煙**彈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哎，你去那邊小心點。那片兒邪性?！?br>“邪性？什么意思？”
“說不上來，”老趙撓了撓下巴，“我年輕時候聽人說，1999年那年，老機床廠半夜**過一次，裝甲車直接開進來了。第二天大家上班，問領(lǐng)導昨晚怎么了，統(tǒng)一口徑說‘消防演練’。但那之后，廠里幾個老值班的，瘋的瘋，調(diào)走的調(diào)走，還有一個直接失蹤了?！?br>李默笑了：“老趙你這是中老年版本的都市傳說吧？裝甲車都出來了，拍電影呢？”
“我騙你干嘛！”老趙急了，“我當時就在廠門口開摩的，親眼看見的！那車上面漆著的都不是本地牌照，連**都不是，肩章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而且事后，所有人都發(fā)了一張紙，讓簽字，說‘關(guān)于1999年X月X日演習事件，本人承諾不對外傳播任何相關(guān)細節(jié)’。誰敢不簽？不簽直接開除?！?br>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時候就覺得**媽那一輩人特別奇怪。你偶爾喝醉了酒聊到1999年，**立馬眼神就變了，跟踩了電門似的，抬手就扇你一句“小孩子問那么多干嘛”。網(wǎng)上偶爾有帖子提什么“1999年保密協(xié)議”，底下全是一幫人玩梗，說什么我們這群人替世界打仗了，打完都被消除記憶了。
以前李默也當成段子笑。
現(xiàn)在看老趙這表情，不像是編的。
“那后來呢？”
“后來？沒有后來，”老趙嘆了口氣，“上面下了文件，精神文明建設(shè)，不許搞封建**，不許成精，不許妖魔鬼怪出來亂跑。從那以后，這個世界就特別‘干凈’。但你說奇怪不奇怪，這幾十年打雷下雨天，雷都不是亂劈的，總往山里沒人的地方劈，劈一次就冒一股子怪味兒。老人們私下說，那是在劈那些沒登記的‘東西’。”
李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你這故事夠我貼通知的時候解悶。我先走了?！?br>他騎著那輛破電動車，車筐里塞著一沓消防通知、半卷漿糊，晃晃悠悠往老機床廠片區(qū)去。路兩旁的梧桐樹遮著天，老樓墻上刷著褪色的紅字：“工業(yè)學大慶”、“安全生產(chǎn)”。墻皮一片片往下掉，露出里面青磚。
這個片區(qū)馬上就要拆遷了，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幾家釘子戶，還有幾個孤寡老人，街道辦三番五次來做工作，做不動。
李默熟門熟路，先把單元門一樓的通知貼上。漿糊是上午辦公室里兌的，稀得很，風一吹通知就要掀起來，他還得用手使勁按。
貼完三棟樓，太陽已經(jīng)快落山了。天邊一片血紅色，把老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往最后一棟樓后面走，那兒有個廢棄的老防空洞入口，洞口被鐵柵欄焊死很久了。以前有小孩兒鉆進去玩，丟過一次，后來街道辦就把這兒徹底封了。李默今天的任務(wù)，是在柵欄旁邊也貼一張“禁止擅自進入防空洞”的警示。他剛把刷子蘸上漿糊，往墻上一抹。
就在這時候，腳下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像是有什么很重的東西，在很深的底下翻了個身。
李默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
緊接著，他腦子里像是被人用一根燒紅的鋼絲，從天靈蓋直直插了進去。海量的信息、畫面、嘶吼、雷音，一瞬間全部炸了開來——
他看見滿天的神仙在天上打，血流下來染紅了凡間的河。
他看見封神榜碎成了幾百片，像燒紙一樣往人間落。
他看見1999年的年夜，天上裂開一個大口子，無數(shù)影子從里面往外爬，地面上一排排**亮著燈，炮彈往天上打，探照燈照得夜空像白晝。
他還看見一張紙，壓在**檔案館最深的地下室里，標題一行黑字：《關(guān)于1999年星際-位面沖突善后處理及＜一百年不許成精＞暫行條例實施通知》。落款日期是1999年12月31日23點59分。
然后，有個蒼老疲憊到極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
“……第七十二代封神榜守榜人，死了。找三十年了，終于找到你了?！?br>李默腿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他以為自己中暑了，抬手抹臉，臉上全是冷汗。腦子里那些畫面像退潮一樣快速往后撤，但有一塊燒紅的碎片，實實在在地卡在了他眉心里面，暖烘烘地發(fā)著燙。
他摸自己額頭，不燒。
他又摸自己全身，從心口摸到后脊梁骨，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看見”自己身體里面——不是眼睛看，是一種全新的感覺，像翻賬本一樣，能清清楚楚看見血**流的血，骨頭縫里飄著的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金光。
那點金光，以前在他身體里沉得像塊死石頭，現(xiàn)在突然活了。
這時候，背后傳來一個聲音：“你干什么呢？誰讓你往這兒來的？”
李默猛地回頭。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穿T恤牛仔褲的姑娘，扎著高馬尾，眉骨很高，眼睛亮得扎人。她手里拎著個檔案袋，胸口別著一枚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徽章——一個圓圈里畫了把劍。
李默不認識她，但心里那點剛醒過來的金光，瞬間就發(fā)出了警報：這人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危險十倍。
“我是社區(qū)網(wǎng)格員，”李默下意識地去掏工作證，“來貼防空洞警示通知。這片區(qū)馬上拆遷，怕有人進去出事?！?br>姑娘走過來，目光掃了一眼地面上的刷子，又抬眼盯住李默的眼睛?？戳舜蟾湃腌?，她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像是看見了什么極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叫李默？”
李默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江城綜治辦特殊事務(wù)科，蘇清月?！惫媚锪脸鲎C件，封皮是黑色的，國徽旁邊多了一串李默從沒見過的小字，“你現(xiàn)在跟我走一趟。你覺醒了。按第17號令，所有未經(jīng)登記自主覺醒的修仙者，必須第一時間帶回單位建檔、培訓、落實監(jiān)管責任?！?br>李默腦子嗡的一聲。
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聽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臨時工，靠邊站”。今天好了，他剛覺醒成半個仙人，來抓他的，居然還是一個“綜治辦”的。
合著修仙這件事，也歸街道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