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燈大典前一晚，陸聞舟把轉(zhuǎn)讓書摁到我面前。
“晚棠，清清只剩這一次翻身的機會。你守了三年的燈會名額，讓給她怎么了？”
我看著他身后那群等著改署名的師傅，又看向白清清腕上那串新?lián)Q的銅鈴。那是我母親留下的總控鑰匙，半小時前，陸聞舟親手從我柜子里拿走，替她系了上去。
白清清低頭撥了撥鈴鐺，聲音軟得像在勸我。
“姐姐，你放心，燈會辦成之后，我會記得你也出過力?！?br>陸聞舟眼里有愧疚，也只有愧疚。
“你家燈譜那么厚，少這一次不算什么。清清等不起?！?br>我簽了字。
他們松了一口氣，像終于從我身上挖走了救命的火。
白清清轉(zhuǎn)身就讓人把我名字從主燈牌上刮掉，還笑著問我：“沈晚棠，最后一晚了，你想站哪兒看燈亮？”
我望著她腕上那枚銅鈴，輕輕說：“站遠點吧。”
她不知道，我沈家的燈，從來不認戴鑰匙的人，只認點燈的人。
....
轉(zhuǎn)讓書一式三份。
陸聞舟拿走兩份，一份給白清清，一份遞給市里來的活動負責人。
剩下一份被他壓在我面前。
“晚棠，別讓人看笑話。”
總控室里站了十幾個人。
老匠人趙叔抱著工具箱站在門口，臉色比窗外的青石路還硬。
白清清的助理小孟已經(jīng)把新的姓名貼拿出來，蹲在主燈牌前一點一點刮我的名字。刮刀碰到木牌，發(fā)出很細的響。
每響一下，陸聞舟就看我一眼。
他怕我鬧。
他也怕我不鬧。
我坐在長桌盡頭，把筆放回去。
“名字改了，燈路也改？”
白清清搶在陸聞舟前面開口：“當然要改。沈家的老燈路太舊了，我這次請了流量主持，還約了短視頻達人。姐姐，你那個慢吞吞的點燈法，不適合現(xiàn)在?！?br>趙叔的手往工具箱扣子上按了按。
“***，主燈不是舞臺**板。七盞主燈一盞錯位，整條街的燈都亂?！?br>白清清笑了。
“趙師傅，我知道您跟沈家有舊情，可這次主辦人換了。您要是不會新方案，可以回去歇著?！?br>陸聞舟皺眉。
“清清，趙叔是老手?！?br>白清清抬頭看他，眼圈立刻紅了。
“聞舟，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怕你為了我擔責任。明天全城直播，文旅局的人都在，燈要是舊得像十年前，丟臉的是你?！?br>陸聞舟的火氣轉(zhuǎn)到我身上。
“晚棠，你把完整燈譜給她。別藏一半留一半?！?br>我看著桌上的舊木盒。
木盒里是我整理給外人看的燈譜。
它很厚。
也很漂亮。
上面每一頁都有圖，有線，有燈號，看起來像沈家所有東西都在里面。
我把木盒推過去。
“都在這兒?！?br>白清清立刻伸手。
趙叔往前邁了一步。
“晚棠?！?br>我沖他搖頭。
陸聞舟看見這個動作，臉色更難看。
“趙叔，清清不是外人。她現(xiàn)在是燈會負責人?！?br>趙叔看著他。
“你娶晚棠那年，站在沈家祠堂前說過什么，你還記得嗎？”
陸聞舟把領(lǐng)口扯了一下。
“現(xiàn)在說這些沒意義。”
“有意義。”趙叔說，“你說這輩子不讓沈家燈斷在你手里?！?br>白清清把木盒抱進懷里。
“趙師傅，話別說得這么重。燈又不是死了，只是換個人點。”
我站起身。
“那明天祝你順利。”
陸聞舟追到門口，壓低聲音。
“你別這個態(tài)度。清清只是需要一個機會?！?br>“那我呢？”
他被問住。
走廊燈光落在他肩上，他低頭看著手里的轉(zhuǎn)讓書，像終于想起來我也為這場燈會熬過三年。
“晚棠，你有我?！?br>我笑了。
“你剛把我名字刮掉?！?br>陸聞舟的手停住。
總控室里，白清清戴著那串銅鈴，已經(jīng)開始吩咐人換燈牌。
鈴聲從門縫里鉆出來，一下接一下。
我聽了二十多年。
它從來沒有響得這么吵。
我回到沈家老宅時，院門半開。
趙叔蹲在石階上抽煙，煙沒點著，只被他捏出了皺。
“你真給了？”
“給了?！?br>“**要是還在，能從祠堂里出來抽你。”
我推開門。
老宅里沒有燈。
祖堂正中掛著一盞褪色的紙燈，燈面上寫著一個沈字。小時候我總覺得它丑，長大才知道，沈家所有主燈都從它這里